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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四章 我不敢妄想,你会见我

  温窈转过身去,面前站着一位妇人,正笑着望她,“若夫人家中也有孩子,那便算了。”

  听到那句孩子,温窈心又揪起。

  她总是刻意忽视,刻意忘记,但从西戎回北朝的路上还是听到了些细碎的消息。

  萧策亲自为那孩子去了太庙行告祭礼。

  给他赐了名,叫萧承。

  萧承。

  温窈当时听了瞬间拧起了眉,这谐音便是消沉,如此不好的兆头,究竟是怎么从萧策脑子里出来的。

  就算她知晓有承接山河之意,可总有许多其他更好的字,却偏偏是这个承。

  “夫人?”妇人的声音将她拖回现世。

  温窈摇了摇头,将手铃递了过去,“给你吧。”

  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她留下的余温,可她知道,此生大抵是不会再和那孩子遇见了。

  想到这,温窈苦笑,她的确不是个好母亲。

  分明曾经的曾经,很久之前,她对他的到来充满无尽的期待。

  但一切阴差阳错,他没有来在好时候。

  温窈到了一处酒楼,寻了个窗边雅间,幽云十六州地如其名,划分了十六个州,但而今她在的是此地中心。

  离西戎的盐仓城也近,只在数十里之内。

  温窈边喝茶边问李嬷嬷,“他和大军何时到?”

  李嬷嬷到底是恒王妃的人,想要联系旧主,只要她愿意,有的是法子。

  “奴婢去了信,约莫没这么快回,陛下亲征走的大抵会慢些。”

  温窈有些凝重地出神,东辽而今已然打下了盐仓城,一旦亲征的军马跟不上,又不回复北朝出兵合盟,若是等到东辽主力援军尽数派往西戎这边,战局将十分不利。

  萧策到底是怎么想的?

  温窈想事想的专注,目光盯着一处,其实什么都没看。

  直到下一瞬,她的眼前晃过一抹熟悉的身影,男人颀长挺拔,一身玄衣。

  温窈眼皮一颤,恍然回神,却发现那处什么都没有。

  一定是她看花了。

  片刻,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客官,后厨眼下忙活的紧,得稍等些时辰,小的先给您送些点心垫垫。”

  温窈轻应了声,“进。”

  音落,门被打开,屏风上出现了两具影影绰绰的暗影,区别是一个站着,一个被抱着。

  萧策就这么在温窈惊愕的目光中,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眼前。

  两手一只都没闲着,一边是孩子,另一边的托盘中稳稳端着一碟云片糕和一碟软酪。

  几月不见,萧策一袭暗纹锦袍,乌发被玉冠束的一丝不苟,除此之外,身上除了腰间熟悉的香囊再无其他配饰。

  沉敛入骨的气场中,曾在宫内的九五之尊的煊赫威仪尽藏,而今宛若寂潭映天,笑着看她,“阿窈可是在找我?”

  温窈许久不听他自称朕,还略有些不惯。

  她缓缓吸气,“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料定我会来?”

  萧策将托盘放下,拿起一块云片糕递到她手边,“不敢。”

  温窈秀眉微拧,他自来霸道专横,这两个字与他天差地远,毫无关系。

  她没接,冷声一哂,“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么?”

  萧策坐在她身侧,薄唇微弯,“我不敢妄想,你会见我。”

  温窈呼吸又是一窒,目光却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他怀中抱着的襁褓中。

  萧策望着她,轻笑一声,“我知道你来所为何事。”

  温窈收回神,“然后呢?”

  萧策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疾不徐,眼底却炽热专注。

  一温一热,犹如两重天。

  温窈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

  “阿窈,不用怕我,”萧策声音低沉,艰涩地扯了扯唇,“幽云十六州不能带兵,今日除了铁衣,我什么都没带,也不会再胁迫你回去。”

  温窈漫长的沉默,等到启唇的那刻,没有松懈,却是问责,“你向来不怕死,自己来就来,要亲征就亲征,为何将孩子也裹挟进来。”

  她刚说完,萧策怀中的孩子动了动,忽然眉头一皱,嘴一扁,登时响起啼哭。

  萧策熟练的将人抱起,将身上的披风解开铺在一旁的矮榻上。

  小臂则稳稳拖着,触到襁褓解开系带。

  这回倒是轮到温窈有些手足无措,幸好雅间里的炭盆烧的够热,不至于将孩子冻着。

  萧策见了,蓦地笑了声,抬眸示意她,“去门外找铁衣取一块干净的布巾和软帕。”

  温窈忙去拿,回来时萧策接过,利落地解了旧的尿布,重新擦拭换上新的后,利落地再度包好。

  全程孩子除了那会哭完,后面只哼了几声,便睁眼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她。

  萧策将襁褓抱起,瞧着她仍发僵的手,将孩子往她身上一放,“帮我抱会儿,正好熟熟手。”

  窗外北风呼呼,却陡然听得楼下有人道:“呀,下雪了!”

  转眼又是一年冬。

  第一场初雪下,温窈抱着那温热的小身子,陡然酸了眼眶。

  萧策去洗了手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银铃的声响传来,很快将孩子的目光吸引过去。

  温窈定睛一看,这正是方才她来时那妇人买下的手铃。

  萧策见她盯着,边逗孩子边慢悠悠地笑问,“怎么了,不让买?”

  温窈瞪他。

  萧策掌心落在萧承脸颊抚了抚,“自来孩子看病都闹着要糖吃,他不过是还不怎么会说话,总不能叫我这个做父亲的看着他受苦,却一点甜头都不给。”

  温窈心提起,“他生的什么病?”

  “不是什么大病,但慈安居士的师兄在此,便带他过来瞧瞧。”

  他掐头去尾,云里雾里,温窈看向孩子,恍然想起他出生那日扎的银针,心底又是一痛。

  这时,萧策自然地逗他说话,淡笑道:“承儿乖,叫声阿娘。”

  温窈正要觉得他疯了,四个月大的孩子怎会说话。

  紧接着,萧承便咿咿呀呀地开了口,他被银铃哄的高兴,“阿阿阿……呼噜噜噜……”

  忽然吐了个泡泡。

  温窈也没忍住,勾起了唇。

  可下一瞬,却听见一声呓语一般的稚声,“阿……娘娘娘……”

  她心顿时化作一滩水,泪意盈满眼眶。

  温窈不敢抬头,也没去看萧策,哽咽着嘴硬,“别再做这些无用的事,你若要结盟,应该赶紧派人回信给北朝。”

  萧策笑了笑,生出一股鲜少的沉稳平和,“我替你守着祖父,阿窈如何谢我?”

  温窈闻言,声音多了暗恼,“谁准了你乱叫。”

  萧策靠近,压抑千万潮涌后,掌心落在她发顶揉了揉,声线嘶哑,“阿窈,离开的这些日子,你可有诚恳地面对过我们的感情,比如——”

  “你对我究竟是只想逃,还是只想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