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六十四章 守一朵花开

  汪迟这一年来,主动上门找谢怀瑾。

  下人在前给他引路,“掌印大人,我们国公爷正在院中整理东西,不便走开,请您上屋内喝杯茶。”

  穿过连廊的拱桥,从外院进了内院。

  东西各分,一片是谢老夫人的院子,另外则是谢怀瑾的碧水居。

  到了的时候,他刚将蔷薇藤重新打理了一遍。

  虽初冬已至,院中的花都凋谢的差不多,可品种琳琅满目,摆放有致,一看便知出自谁手。

  院里干净温馨,汪迟在树下的凳子坐了会,谢怀瑾过来时,他从袖口拿出一样东西,“阿姐留给你的。”

  谢怀瑾没立即打开看,只勾了勾唇,“得偿所愿,我为她感到高兴。”

  汪迟给自己兀自倒了杯茶,“在家高兴没问题,上朝还是要憋着,陛下近来心情不好,罚到国公爷身上就不值当了。”

  谢怀瑾笑意扩大,“多谢掌印提点,夭夭其实一直也有东西留给你。”

  说着,他让人搬了一只箱子出来,“在国公府那些年,她不便与你联系,却在每年你生辰之际,依旧叫人裁了衣裳,春夏秋冬,四季皆有,今日算是物归原主。”

  下人解开铜扣,汪迟目光落在上面,蓦地笑了声,“多谢国公爷,那我便带走了。”

  等他离开,谢怀瑾坐在树下,将信打开时,耶律明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那个女人把你们所有人都抛弃了,她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舍掉,你在她心底又算得了什么?”

  谢怀瑾眉目舒朗,并未因这句话露出分毫不快,平静到极致地纠正,“她不是抛弃,而是终于自由了。”

  耶律明姝微怔。

  男人却在此时抬头,朝她看来。

  四目相视,他眼底的温柔缱绻还未散尽,恍惚到让人以为也在看自己。

  可耶律明姝知道,那不是。

  谢怀瑾带着仁慈济世的悯然,缓声劝她,“公主也该去追寻自由才是,不该为了不重要的人,将自己一生囚困禁锢在这。”

  耶律明姝沉默一瞬,问他,“你总是劝别人,那你自己呢?”

  谢怀瑾将信收好,指腹轻抵新翻土上的花枝,“我与公主不同。”

  她不甘心,“哪里不同?”

  “我守一朵花开,从不管春肯不肯来。”

  ……

  自从过了北朝边境,温窈第一次踏上这本该是故乡的国土。

  虽然两国相隔不远,可北朝与西戎到底还是差了许多,这处禁法森严,还保有宵禁,夜里闭户不出,森然有序。

  反观西戎,从早到晚热闹非凡,尤其晚市,大街小巷,溪流河上,百姓安居乐业,随性自在。

  萧策重贸易,设官窑,大兴瓷器绸缎,玩赏器具,除了本国,还有周边各国同样追捧,是以百姓也赚的盆满钵满。

  金钱问题极容易体现在周围环境上,温窈站在有些许寥落的街边,竟一时半会不知该逛哪里好,直到——

  她瞧见了一只熟悉的牌匾。

  迈步进去,典当行的掌柜笑盈盈地问,“客官可是要当物,东西带来了么?”

  温窈熟门熟路,“若我要赎东西呢?”

  这的所有物品大多都过过掌柜的眼,男人瞧着她笑,“客官瞧着眼生,我好似从前并未见过,何来之物能赎?”

  温窈敲了敲桃木色的柜面,“掌柜这柜子底下,可有一尊三足金蟾的旧物?”

  此话一出,掌柜脸色顷刻变了,很快漾起笑,“原来是温娘子,娘子要调银多少?东家曾经交代,但凡店里有多少银子,娘子都能拿走。”

  温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感慨,“你们东家倒是大方,而今生意做的大,竟也到北朝来了。”

  她待在宫里一年,完全不知外面天翻地覆。

  想起那闺中密友,那三年若没有她,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掌柜的正要谦虚,忽然有人抬了东西过来问,“掌柜,这个也要带走吗?”

  “都装车吧。”

  温窈好奇,“搬那么多东西,是不开了吗?”

  “娘子误会了,”掌柜的笑呵呵道:“不过是将一些稀奇家当运往雍宁。”

  雍宁是北朝的都城,天子脚下。

  温窈感慨,“当真是大生意了。”

  “哪里哪里,东家说了,不过是混口饭吃,而今去雍宁开的就不是当铺了,是银号,娘子若是路过雍宁,也可上小店去歇脚。”

  温窈淡笑,“开张之时还请掌柜修书一封去镇北王府,届时我定过去捧个场。”

  离开之前,她从当铺里先拿了一千两。

  出宫情急,什么细软都没带。

  温窈知道镇北王府不会亏待自己,可手里有钱,有时候要打赏下人,办些事情也能灵活些。

  她没再跟自己那位密友客气了。

  ……

  彼时,西戎皇宫。

  一封密函落到了龙案上,铁衣禀报道:“回陛下,三日前,娘娘在当铺取了一千两。”

  萧策搁下御笔,缓步下了台阶,大殿之侧,有两座十分逼真的地形烫样。

  虽是地图,却是立体的模样,十分逼真,从前只有西戎的,而今另一半,是北朝。

  萧策拿过一面旗子,指腹摩挲后,盯着北朝边境的一处,插下旗子。

  她如今走到这了。

  萧策神色淡淡,“雍宁的商铺布置的如何?”

  “都张罗好了,”铁衣顿了顿,“必让娘娘觉得宾至如归,银号里的银子也任她取用。”

  萧策勾了勾唇,“那三年,她同露华学了些本事,而今理家掌财不在话下,适当找机会,如从前一样拉她合股。”

  温窈万万不会想到,那个和自己成日厮混过的闺中密友,其实是萧策放入民间,明面掌管财库的一颗棋子。

  铁衣也是后面才知道,露华是他们的人。

  这会他心知肚明,陛下的钱温窈不会花,但要是露华夫人的钱,凭两人曾经的关系,她是毫不客气的。

  “若娘娘不上套,陛下预备如何?”

  “不会,”萧策凤眸微眯,“她要在北朝尽快立稳脚跟,就不会放过设立眼线据点的机会,朕这么做,也是为了她更得心应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