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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该睡觉了,奶娘领着他们去了里屋。

  这间屋子我天天打扫,干净着呢。

  奶娘推开房门,被子都是今天刚晒过的,闻着还有太阳的味道。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土炕上铺着崭新的被褥,确实能闻到一股阳光晒过的清新气味。

  奶娘又抱来一床厚被子:乡下晚上冷,多盖一床,别着凉了。

  姜稚梨伸手摸了摸被子,触手柔软温暖。

  被面是普通的蓝印花布,但针脚细密均匀,一看就是用心缝制的。

  这被子是奶娘亲手做的?她问。

  是啊,奶娘笑眯眯地说。

  眼睛花了,做得慢,缝了整整一个月呢。

  谢至影站在一旁,看着姜稚梨抚摸被子的温柔动作,眼神柔软。

  趁奶娘转身去拿枕头的时候,他突然凑过来,在姜稚梨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姜稚梨吓了一跳,脸瞬间就红了。她慌忙推开他,小声说:奶娘还在呢!

  谢至影低笑,倒是没再进一步:怕什么,奶娘又不是外人。

  奶娘拿着枕头回来,看见姜稚梨红扑扑的脸蛋,会心一笑,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影哥儿,奶娘把枕头放好,你去把门口那棵桂花树下的酒挖出来。我去年酿的,现在应该能喝了。

  谢至影点头:明天再挖吧。今天累了一天,现在喝酒怕是要醉。

  他转向姜稚梨:奶娘酿的酒可是一绝,明天让你尝尝。

  好呀。姜稚梨笑着应下。

  奶娘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关门离开。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姜稚梨坐在炕沿,轻轻抚摸着被子上的绣花。

  这是奶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每一针都带着对谢至影的疼爱。

  奶娘对你真好。她轻声说。

  谢至影在她身边坐下:要不是奶娘,我可能活不到今天。

  他伸手摸了摸被子:小时候在宫里,冬天特别冷。炭火总是不够用,我经常冻得睡不着。奶娘就把自己的被子给我盖,自己冻得直哆嗦。

  姜稚梨心里发酸,握住他的手:以后不会了。

  谢至影笑了笑,把她揽进怀里:嗯,以后有你在。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蟋蟀的叫声。

  谢至影突然说,其实我今天带你来见奶娘,是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他环顾这个简陋的房间:这里虽然破旧,却是我最安心的地方。奶娘是这世上我最亲的人。

  姜稚梨靠在他肩上:我明白。

  她知道,谢至影愿意把她带到这里,是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她面前。

  在这个与皇宫截然不同的地方,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只是一个普通的、渴望被爱的男人。

  睡吧。谢至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明天带你去挖酒,再去后山摘野菜。奶娘做的野菜饼,你一定会喜欢。

  姜稚梨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这一夜,她睡得特别踏实。

  被子上阳光的味道,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深夜,姜稚梨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穿着粉嫩嫩的裙子,在姜府的花园里跑来跑去。

  阿娘就坐在亭子里,温柔地看着她。

  梨儿慢点跑,当心摔着。阿娘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温柔。

  可她还是不小心被石子绊了一下,啪叽摔在地上。

  膝盖火辣辣地疼,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阿娘!疼!

  阿娘赶紧跑过来,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不哭不哭,阿娘吹吹就不疼了。

  她窝在阿娘怀里,闻着阿娘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泪。

  我们梨儿长大了,阿娘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阿娘要是不在身边,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她使劲摇头:阿娘要一直在梨儿身边!

  阿娘笑了,可是笑着笑着,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小姜稚梨慌了,伸手去抓阿娘:阿娘不要走!

  梨儿乖,阿娘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们梨儿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姑娘……快醒过来,梨儿……

  姜稚梨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土炕上洒下一片银白。

  她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身边的谢至影还睡着,呼吸平稳绵长。

  他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姜稚梨侧过身,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他的睡颜。

  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完全放松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竟有几分孩子气。

  她想起刚才梦里阿娘的话。

  我们梨儿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姑娘……

  是啊,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摔一跤就要找阿娘哭鼻子的小丫头了。

  她学会了医术,治好了瘟疫,经营着明至楼,还找到了愿意相伴一生的人。

  可是,如果阿娘还在,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为她骄傲吗?

  谢至影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把她又往怀里搂了搂。

  姜稚梨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谢至影似乎有所察觉,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但并没有醒。

  姜稚梨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那时她还是个盲女,看不见他的容貌,只能听到他清冷的声音。

  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看着谢至影沉睡的侧脸,姜稚梨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不对劲。

  谢至影睡觉从来不会这么安稳。

  她记得很清楚,每次他睡着时,眉头总是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烦心。这个习惯从他小时候就养成了,从来都没变过。

  可现在,他呼吸平稳,面容放松,这根本不是睡觉该有的样子。

  倒像是……昏迷了。

  姜稚梨心里一紧,连忙坐起身推他:至影?至影?

  谢至影毫无反应。

  她赶紧给他把脉,脉象平稳得异常。这分明是中了迷药的表现。

  姜稚梨猛地抬头,看向窗台上那支正在燃烧的熏香。

  香味很淡,带着点花草的清香,她原本以为是奶娘点的安神香。

  现在仔细一闻,这香味里确实掺了些别的东西。

  她想要下床,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虽然她及时发现不对劲,但还是吸入了不少迷香。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