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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口下方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姜稚梨提起油灯,沿着狭窄的台阶往下走。台阶很陡,阴冷的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一股霉味和隐约的腐臭。

  通道很长,走了很久,前方才出现一点昏暗的光亮。她放轻脚步,靠近光亮来源。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个地牢。粗大的木桩隔成一间间牢房,里面关着不少人。

  借着墙壁上零星的火把光亮,她看到那些人大多蜷缩在角落,许多人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脓疮,有些已经溃烂流脓,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姜稚梨皱紧眉头,下意识想后退离开这里。

  姜稚梨!

  一个尖锐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姜稚梨猛地回头,声音来自右手边第三间牢房。一个身影扑到木栏前,双手死死抓住栏杆。

  是姜青璃。

  她几乎认不出她了。

  姜青璃向来最在意容貌,此刻却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如草。

  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脓疮,许多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混合着血水,散发出恶臭。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青璃死死盯着她,眼睛里布满血丝。

  是你!是你把我抓来的对不对?你这个毒妇!

  姜稚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姜青璃尖声笑起来,声音刺耳,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恨我?姜稚梨,你装什么装!

  姜稚梨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脓疮,语气平淡:皇宫落水那次之后,你和苏睿就消失了。原来是在这里。

  少在这假惺惺!

  姜青璃用力摇晃着栏杆。

  就是你!就是你害的!你恨我抢走了睿哥哥,你恨我嫁给了他!所以你报复我!把我关在这种鬼地方!让我染上这该死的瘟疫!

  我为什么要抓你。姜稚梨问。

  因为你嫉妒!你嫉妒睿哥哥爱我!你嫉妒我过得比你好!

  姜青璃歇斯底里地喊着,脓疮因为她的激动又裂开几个,脓血顺着脸颊流下。

  你永远都比不上我!睿哥哥心里只有我!

  姜稚梨静静地看着她发疯,等她喊累了,才开口:谁把你们关进来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还装!姜青璃狠狠啐了一口。

  除了你还有谁?这地方不是你安排的吗?你故意让我染病,让我变成这副鬼样子!姜稚梨,你不得好死!

  我若真想害你,姜稚梨的声音依然平静,何必大费周章把你关在这里。直接让你死在苏府不是更干净。

  姜青璃愣住了,随即更加疯狂地撞击栏杆: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想害死我了!

  姜稚梨不再理会她的叫骂,目光转向其他牢房。

  那些囚犯都蜷缩在阴影里,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反应,仿佛已经麻木。

  苏睿在哪里?她问。

  你还有脸问睿哥哥!姜青璃尖叫。

  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是不是杀了他?你这个杀人凶手!

  姜稚梨最后看了她一眼,提起油灯,转身往回走。

  别走!放我出去!姜稚梨!你回来!

  姜青璃的哭喊声在身后回荡,姐姐……求求你放我出去……我好痛苦……姐姐……

  姜稚梨没有回头,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

  身后的哭喊声渐渐微弱,最终被地牢的黑暗吞噬。

  姜稚梨提着那盏微弱的油灯,快步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地牢里姜青璃的哭喊声渐渐远了,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眼看就要走到洞口下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姜稚梨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猛地一扑。

  “铮——”

  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擦着她的衣袖划过,深深刺入她刚才站立位置后的土墙上,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姜稚梨摔在地上,油灯也脱手滚到一边,火苗闪烁几下,差点熄灭。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站在拐角阴影处。

  那女子慢慢走出来,借着昏暗的光,能看清她容貌姣好,但一双眼睛里却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和杀机。

  “既然被你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女子开口,声音冰冷,“那就留你不得了。决不能让你耽误了公子的大计!”

  公子?大计?姜稚梨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你是谁?”

  女子根本不答话,手腕一抖,长剑再次带着寒光刺来,直指她的心口。

  招式狠辣,分明是要取她性命。

  姜稚梨身上原本带着防身的药粉,可掉下悬崖后早就不知去向。

  她不会武功,只能凭借还算灵活的身手,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闪。

  剑锋一次次擦着她的身体掠过,划破了她的衣袖,割断了几缕发丝。冰冷的剑气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黑衣女子的身法明显比她快得多,脚步轻盈,显然是会轻功的。

  不过几招下来,姜稚梨就已经气喘吁吁,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砰!”

  女子一个扫腿,精准地踢在姜稚梨的膝弯。

  姜稚梨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冰冷的剑尖立刻抵上了她的喉咙,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要了她的命。

  黑衣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除了杀意,还有浓浓的不解和嫉妒。

  “我不明白,”女子死死盯着姜稚梨的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公子到底看上了你哪里?除了一张脸,你还有什么?你哪里比得上我?武功、谋略、对公子的忠心,我哪一样不比你强百倍?”

  姜稚梨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大脑飞速运转。

  她一边慢慢抬起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寻找脱身的机会。

  “你说的是谢清羽?”她试图拖延时间。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你误会了……”

  “误会?”女子冷笑一声,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刺破了她颈间的皮肤,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公子为了你,连谋划多年的大计都要动摇!你还敢说没关系!”

  就是现在!

  趁着女子情绪激动、注意力稍有分散的瞬间,姜稚梨一直悄悄摸向发簪的右手猛地抽出簪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女子的面门刺去。

  女子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长剑向上轻挑。

  “叮”的一声脆响,发簪被剑身格开,飞出去撞在墙上,断成两截。

  但这一下也足够姜稚梨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了。

  她根本顾不上别的,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几步之外的洞口扑去。

  “想跑?!”

  黑衣女子怒喝一声,提剑疾追而来,剑锋直指她的后心。

  姜稚梨甚至能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冰冷杀意。

  她不敢回头,拼命往前冲,洞口的光亮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