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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里气氛有点安静,姜稚梨觉得得找点话说。

  她看向靠在软垫上的谢清羽。

  他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总算有了点神采。

  “二殿下,”她歪着头问。

  “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在河水里啊?还一身伤。”

  她顿了顿,“我看你那伤口,可不像是自己摔的,倒像是被人追杀了?”

  谢清羽抬起眼,温温和和地说:“许是失足坠崖时,被山石树枝划伤了吧。”

  得,撒谎。

  谁家摔下悬崖能摔出那么整齐的刀口子,当她傻呢。

  不过人家不愿意说,她也没兴趣刨根问底。

  皇宫里出来的人,哪个没点秘密。

  她无所谓地点点头:“哦,那您下次可小心点,悬崖边不好玩。”

  说完,她也不看他了,低头从旁边拿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只翅膀受了伤的小黑鸟,蔫头耷脑的。

  “挽月你看你看。”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鸟的脑袋,小声对挽月说。

  “它刚才喝水了是不是能活过来了。”

  挽月也凑过来看,主仆俩头碰头:“东家,您心也太善了,自己都顾不过来呢,还捡它。”

  “哎呀,碰上了嘛,总不能看着它死掉。”

  姜稚梨撇撇嘴,“你看它黑乎乎的,多可怜啊。等它翅膀好了,就能飞走了。”

  她一边跟挽月嘀嘀咕咕,一边拿出一点点掰碎的干粮,试图喂给小鸟。

  车厢里一时间都是她轻轻软软的说话声和偶尔的低笑。

  她没注意到,旁边坐着的谢清羽,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看着,眼神有点深。

  突然,姜稚梨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谢清羽。

  “光顾着看小鸟,差点忘了你这还有个大的。”

  她说着,很自然地就伸出手,一把抓过谢清羽放在膝盖上的手腕。

  “别动别动,我看看你脉象稳了点没,伤口有没有再渗血。”

  她的动作太快太突然,谢清羽根本来不及反应。

  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柔软的手给抓住了。

  谢清羽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

  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嫩白,像刚剥壳的鸡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而他的手腕,虽然被简单清理过,但指甲缝里或许还藏着河边的泥污,皮肤上也可能沾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甚至,他觉得自己骨子里带来的那些阴暗和算计,都会透过皮肤,玷污了这片纯粹的洁白。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把手抽回来。

  这双手,碰过冰冷的兵器,沾染过不见光的污秽,此刻被她这样毫无防备地握着,让他觉得刺眼。

  谢清羽心中生出一种恶劣的念头。

  想看看这双干净的手,若是被他弄脏了,会是什么样子。

  “别动。”

  姜稚梨感觉到他想缩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两根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脉搏,头也没抬地抱怨。

  “你这人怎么不听话,大夫把脉呢。”

  她专注地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完全没留意到他复杂晦暗的眼神。

  “嗯……脉象比刚才在河边是稳了点,但还是虚。”

  她松开把脉的手,想去掀开他一点衣襟查看包扎的地方。

  “伤口呢?我看看有没有……”

  她嫩白的手指眼看就要碰到他胸前那沾染了血污和药渍的衣料。

  “不必了!”

  谢清羽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她的触碰。

  姜稚梨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我就看看,又不碰你伤口。”

  谢清羽垂下眼帘。

  “真的不必劳烦姜姑娘了。伤口还好。”

  他悄悄将那只被她握过的手腕藏到了身后。

  姜稚梨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撇了撇嘴,收回手。

  “不看就不看嘛。”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低头去逗弄她的小黑鸟了,“还是你好,乖乖的。”

  谢清羽靠在车壁上,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指尖的温热,和她手上那干净清新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他鼻尖。

  真脏啊。他无声地想。

  马车在别院门口停稳。

  姜稚梨还坐在车里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水。

  正迷迷糊糊想着待会儿是直接扑床上睡觉,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车帘外就炸开沈聿那大嗓门,跟个炮仗似的:

  “嫂子!嫂子!快出来!我哥来信了!谢至影的信!”

  “谢至影”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姜稚梨脑子里那点睡意“嗖”地一下就跑没影了。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来了来了!”

  她啥也顾不上了,手忙脚乱地就要往车下跳,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还好挽月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东家您慢点。”

  “慢不了,是他的信。”姜稚梨头都没回,提着裙子哒哒哒地朝着沈聿那边飞奔过去。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快给我看看。”

  车厢里,瞬间只剩下谢清羽和挽月。

  谢清羽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她那抹轻盈的身影。

  她扑向沈聿,看着沈聿笑嘻嘻地把一封信举高。

  她跳着脚去够,嘴里不满地嚷嚷着“沈聿你讨厌!快给我!”,脸上却笑得眼睛弯弯。

  那笑容,太灿烂了,带着毫无保留的欢喜依赖。

  刺眼。

  谢清羽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垂下眼眸,盯着自己膝盖上那片衣料的褶皱,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得骨节有些发白。

  胸口那处箭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比刚才更难受些。

  挽月在一旁看着这位二殿下瞬间冷下来的侧脸,心里有点打鼓。

  这位爷心思深,她可摸不透。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这有点凝滞的气氛:

  “二殿下,您身上伤得不轻,舟车劳顿,不如先在别院将养几日,等伤势稳定些再动身。”

  “不然路上若是再出什么意外,奴婢们实在担待不起。”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出于对皇子安危的考虑。

  谢清羽沉默着,没立刻回答。

  车窗外,还能隐约听到姜稚梨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在缠着沈聿问信里还写了什么。

  他突然抬起眼,看向挽月,淡淡一笑。

  “好。”

  “啊?”挽月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以为这位殿下至少会客气推辞一番,或者要求立刻联系他的人呢。

  “怎么?”谢清羽挑眉看她,眼神淡淡的,“不方便?”

  “方便!方便!”挽月赶紧点头。

  “奴婢这就去安排厢房,再请大夫来给您仔细瞧瞧伤口。”

  她心里嘀咕,这位二皇子,怎么感觉怪怪的。

  谢清羽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转向车窗外。

  院子里,姜稚梨已经抢到了信,正靠在廊柱下,低着头,手指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看得极其认真。

  他看着她,眼神幽深。

  住下来也好。

  他倒想看看,能让谢至影放在心上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挽月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麻烦准备笔墨,我需要报个平安。”

  “是,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