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四章 仙女下凡

  “老人家,快请坐。”月清霜话音未落,已快步上前。

  她一眼便瞧出老人浑浊的双眼毫无焦距,是彻底瞎了。

  她小心翼翼扶着老人在对面落座,指尖触到对方满是老茧、粗糙如枯木的手,心头一紧。

  “老人家,您要找何人?”

  “姑娘,我找我女儿……”

  老人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无意识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旁侧立刻有人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怜悯。

  “这是陈老太啊!她那女儿六岁就丢了,找了几十年就没歇过。婆家骂她疯了,把她休了赶出门,这些年靠洗衣缝补苟活,硬是没断过寻女的念头,造孽啊!”

  “唉,这么多年了,怕是早……”

  话没说完,已被旁人狠狠瞪了回去。

  月清霜指尖掐诀,卦象瞬间在眼前浮现,眸色骤然沉如寒潭。

  这老人命途堪称惨烈!

  看似儿女双全,实则儿女缘薄到极致。

  她心心念念的儿子,分明近在咫尺,却隔着血海迷局。

  而那寻了半生的女儿……

  “姑娘!求你告诉我,我女儿还活着吗?”

  老人突然倾身,枯槁的脸凑近,语气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期盼,打断了她的思绪。

  月清霜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沉。

  “大娘,您女儿……不在了。”

  【唉!死得太惨了!】

  鹿灵的声音带着哭腔炸在她脑海里。

  “不、不可能!”

  老人猛地摇头,浑浊的眼窝里滚出两行浊泪。

  “她爹每天都给她买桂花糕,她哥天天带她去学堂,她像个粉团子似的跟在哥哥身后,她怎么会不在了?我可怜的孩儿啊!**心头肉啊!”

  她拍着大腿嚎啕,哭声嘶哑得像破锣,每一声都砸得人心里发疼。

  【什么桂花糕?那是外室之女吃剩的,有的还被吐了口水!】

  鹿灵气得发抖!

  【她那好儿子根本不是亲的!生下来就被外室和她夫君狸猫换太子了!】

  【哥哥每天带她去学堂,是故意让外室之女的亲妹妹欺辱她!这老太太被蒙在鼓里几十年啊!】

  【那亲儿子,就是如今九千岁跟前的奸相苏煜!】

  苏煜?

  那个权倾朝野、臭名昭著的奸臣?

  月清霜心头一震!

  这母子的境遇,竟与自己这般相似!

  只是苏煜何其幸运,生母尚在人世。

  “大娘,您女儿当年不是失踪,是被人杀害了。”

  月清霜字字清晰,接着又道:“更痛的是,您养了几十年的儿子,根本不是您的亲骨肉,是那外室生的。”

  “不!不可能!”

  老太太浑身剧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猛地瘫坐下去,随即抱头哀嚎。

  “我的儿!我的亲儿在哪儿啊!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

  沙哑的哭喊撕心裂肺,满头白发凌乱地披散着,那绝望到癫狂的模样,让围观者无不红了眼眶。

  “什么?陈老太的夫君是当年的赵大人?五年那文科状元,竟是外室之子?”

  有人惊呼出声:“赵大人宠妾灭妻,吞了正妻嫁妆,还以‘不贤’为由休了她,将她赶出赵府,半点活路都没给啊!”

  “她每月初一都五步一叩首去少林寺祈福,磕得额头流血都不曾歇息,这般诚心,怎就落得如此下场?”

  议论声里,满是愤懑与心疼。

  陈老太早已哭干了眼泪,眼窝深陷如黑洞。

  月清霜看着她,终是狠下心补了一句。

  “您女儿,先被人卖了,然后活生生打了生桩。”

  “活、生桩?”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

  “用活人奠基,这是最阴毒残忍的法子啊,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陈老太身子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

  月清霜眼疾手快扶住她,指尖点在她掌心,渡出一缕灵力吊住她气息。

  老太太缓过劲来,死死抓住月清霜的衣袖。

  “是他们!是赵贼和那**人!我要杀了他们!”

  她猛地“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月姑娘,求你帮我!求你帮我找到我儿,求你帮我找到我女儿的尸骨,我做牛做马三生三世报答你!”

  老太太“咚咚咚”三个响头,砸得地面发颤,额头瞬间红肿渗血。

  月清霜慌忙将她扶起,只觉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这是至纯的谢意与执念所化。

  她看着老人瞎掉的眼睛,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喉头一哽,从袖中摸出白玉瓶,倒出一滴莹润的琼浆玉露,轻轻抹在老人眼睑上。

  “啊!”

  陈老太突然痛呼,双眼像是被烈火灼烧,一道白光猛地钻入眼底。

  她下意识揉了揉,再睁开时,先是模糊一片,随即渐渐清晰。

  眼前站着个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的姑娘,分明是仙女下凡!

  “我、我看见了!我能看见了!”

  老人颤抖着摸自己的脸,又摸面前的桌案,浑浊的眼睛里重新蓄满泪水,这一次,是狂喜的泪。

  “神人啊!瞎了十几年的眼睛都能治好!”

  围观者瞬间沸腾,蜂拥而上,伸手就想拉月清霜。

  “姑娘,我腿跛了八年,救救我!”

  “我牙疼得要命!”

  “我……”

  人潮汹涌,月清霜被挤得几乎站立不稳。

  【啊!他们吓到娘亲了!】鹿灵吓得尖叫。

  “住手!”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文英提剑赶回,寒光凛冽的剑锋横在人前,冷若冰霜的脸逼退了众人。

  “我家小姐每日只看三卦,陈老太是今日最后一位!”

  月清霜趁机站稳,高声道:“诸位见谅,每日卦不过三是规矩。若有急事,可在我护卫处登记,明日再来。”

  她指了指文英,刻意加重了“护卫”二字。

  文英眼中闪过感激,挺声道:“请随我登记。”

  众人虽不甘,却慑于她的剑锋,只得悻悻排队。

  陈老太又要下跪,被月清霜死死扶住。

  老人泣不成声,反复念叨着“恩人”。

  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萧墨斜倚着,深邃的眸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指尖摩挲着玉佩,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女人,总是能超出他的预料。

  低沉的嗓音透过车帘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把苏煜给我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