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山宗的院子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被定住的孙百草保持着锄地的姿势,眼珠子却惊恐地乱转,死死盯着石桌旁那个不速之客。

  林疏刚刚被重塑的世界观,在看到此人的一瞬间,又有了崩塌的迹象。

  那黑袍人放下缺口的茶碗,布满诡异符文的脸上,笑容愈发森然。

  他无视了姬青玄等人的存在,目光径直锁定了刚刚睡醒的谢忘尘。

  “三千年了,睡神。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天荒地老。”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又阴冷。

  “我乃天道盟,座下监察者。奉天道谕令,前来清除此界异常数据。”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蔑地指向姬青玄和墨言。

  “山河社稷图之灵,前代魔尊墨渊……你们这些本该被抹除的‘BUG’,不该存在。”

  他语气傲慢,仿佛自己就是规则的化身,是来执行一场理所当然的清理工作。

  院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疏心头一紧,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是启动二师姐的生化武器,还是让大师兄直接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好臭啊!”

  云柒柒使劲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那黑袍人,大声抱怨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比我炼失败的臭豆腐丹还难闻一百倍!”

  “……”

  全场静默。

  监察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为天道盟使者,行走三界,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还是被一个看起来脑子不正常的黄毛丫头!

  “找死!”

  监察者勃然大怒,阴冷的气息轰然爆发。

  巨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浪,朝着所有人碾压而来!

  孙百草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想往后倒。

  林疏也感到胸口一闷,刚刚提升到元婴期的灵力在这股威压下,竟有些运转不畅。

  然而,那股压力还未完全降临,一道身影便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墨言往前站了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魔气冲天而起,霸道、蛮横,瞬间就将监察者的威压冲得七零八落。

  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毫无表情,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监察者如遭重击,蹬蹬蹬连退三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对!

  这不对劲!

  他脑海中疯狂闪过天道盟传来的玉简信息:前代魔尊墨渊,神魂被封,修为被镇压于化神之下,十不存一。

  这是天道演算出来的结果,绝不可能出错。

  可是刚才那股气息......

  根本就不是化神期有的威势!

  明明就是太古洪荒的纯粹魔意。

  天道的情报,出错了?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让监察者心神巨震。

  “不可能。”他厉声嘶吼,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刺耳,“墨渊,此界天道对你的压制呢?!”

  “你竟敢公然反抗天道!难道忘了三千年前的万魔窟,那场神罚了吗?你想再被轰得神魂俱灭一次吗?!”

  他的质问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

  “大师兄你好厉害!”云柒柒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墨言,随即又转向监察者,小脸一皱,“你们快看,他脸上的蚯蚓都吓得不敢动了,更丑了。”

  “你!”监察者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气炸。

  他堂堂天道监察者,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到哪里不是被奉为上宾?如今这个小丫头,不是嫌弃他身上臭,就是说他脸上的符文是蚯蚓?!

  他刚想发怒,却被一道慵懒的声音打断。

  “吵死了……”

  一声极不耐烦的嘟囔,从摇椅上传来。

  谢忘尘慢悠悠地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都是好梦被扰的起床气。

  他瞥了一眼咋咋呼呼的监察者,又看了看桌上那只被黑袍人碰过的茶碗,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随手端起旁边另一只属于自己的茶碗,里面还剩下一点点凉掉的茶水。

  对着监察者的方向,谢忘尘屈指一弹。

  一滴茶水,从碗中飞出。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就那样平平无奇地飞了出去,然后,在半空中消失了。

  下一瞬,那个不可一世的天道监察者,连同他身上的黑袍、他怀里的法宝、他的肉身、乃至他的神魂……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原地,只有一缕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有。

  安静得可怕。

  孙百草刚刚缓过一口气,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彻底石化。

  林疏的大脑,则像是被格式化的硬盘,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在盘算着怎么打一场恶战,下一秒……敌人没了?

  被一滴茶水,给……蒸发了?

  这比魔尊出场还离谱!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谢忘尘施施然地放下茶碗,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重新舒舒服服地躺回了摇椅里,调整了一下姿势。

  “林丫头,”他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吩咐道,“倒茶。”

  “说了半天话,渴了。”

  那风轻云淡的态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

  林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姬青玄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他没有看师尊,而是抬头望向了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了。”

  姬青玄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但消息,应该已经传回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处在宕机状态的林疏,温和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歉意和沉重。

  “监察者的死亡,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它会告诉天道盟,这里的‘异常’已经超出了常规处理的范畴。”

  “天道盟的‘清洗’,恐怕很快就要正式开始了。”

  “小师妹,”姬青玄的目光落在林疏身上,语气无比认真,“接下来的路,会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