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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呼声还回荡在山谷中。

  大臣们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没有考虑到伦理方面的问题。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职位能不能保住。

  顾宴臣也挺享受这一时刻的。

  他微微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沈寒星。

  那个女的挺安静的。

  如同一個玉雕。

  “高兴不?”

  顾宴臣压低声音问道。

  “这是给你的殊荣。”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沈寒星转身离开了。

  她的嘴角勾勒出一丝非常讽刺的弧度。

  “万人之上?”

  她轻声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大。

  但是在寂静的高台之上,足以让周围的群臣听得很清楚。

  “皇叔,你对昭阳也太低估了吧。”

  “本名叫赵。”

  “天下的天下是赵家的。”

  “我是生下来就坐在万人之上的,还需要你来给我吗?”

  顾宴臣的笑容被固定在了脸上。

  那双总带着阴冷笑意的眼睛里,一瞬间蒙上了一层冰霜。

  “你说什么?”

  “昭阳说。”

  沈寒星突然把声音提高了。

  她松开顾宴臣的手。

  她向后退了一些。

  她正好站在了小皇帝赵熙的前面。

  她就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又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既然皇叔要娶本宫,那聘礼呢?”

  “空口无凭,就想把大周的长公主骗走吗?”

  台下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长公主是不是疯了呢。

  刚才不是还很顺从的吗。

  顾宴臣眯起了眼睛。

  他的手放在了腰间挂着的剑上。

  “需要什么?”

  “江山作聘礼,可不可以?”

  “那江山是本宫的父亲留给本宫的,并不是你的。”

  沈寒星冷冷地望着他。

  “本宫要的聘礼很特别。”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台下的那个铁笼子。

  “是否要废掉人的生命呢?”

  顾宴臣笑了一笑。

  这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杀死谢无妄,正好可以打断她的思路。

  “不。”

  沈寒星摇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人海,停在了跪在角落里的户部尚书王俭身上。

  “本宫所要的聘礼就是西山大营三十万石军粮所在的地方。”

  这句话一说出。

  就像一道惊雷落在了祭祀广场上。

  顾宴臣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了。

  瞳孔急剧收缩。

  怎么会有人知道。

  那件事做得很完美。

  连兵部还没有察觉到。

  “胡言乱语。”

  顾宴臣大声喝道。

  “长公主因伤心过度而患上了失心疯。”

  “派人把长公主送回府上休息。”

  两名黑云骑上马,走上台阶。

  刀光凛冽。

  “有啥不敢的!”

  沈寒星把头上的金凤钗取了下来。

  尖锐的钗头抵在自己的喉头。

  鲜血马上流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雪白的颈子。

  “先帝灵位于此。”

  “本宫为先帝封给的监国长公主。”

  “顾宴臣,你想在列祖列宗面前弑君杀亲吗?”

  那两个黑云骑愣住了。

  虽然他们听从摄政王的命令,但是当着先帝灵位前逼死长公主,这罪名没有人敢承担。

  更何况。

  周围还有数以千计的眼睛注视着。

  “王大人。”

  沈寒星没有去看顾宴臣。

  她一直注视着王俭。

  “你是户部尚书。”

  “大周的钱包交给你了。”

  “告知在场的所有同事,告知西山大营的士兵们。”

  “那三十万石救命粮到哪儿去了?”

  王俭下跪。

  他浑身直打哆嗦。

  汗水把他的官服浸透了。

  顾宴臣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紧紧地缠绕在王俭身上。

  只要他有一个字说错了。

  下一刻就会人头落地。

  “王俭。”

  顾宴臣的声音很小,但是里面却充满了无限的杀气。

  “想好了再开口。”

  “有些话说出口了,就会被诛九族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全场很安静。

  风雪的声音似乎也停止了。

  这时。

  铁笼子里发出了一阵轻笑。

  谢无妄有所动作。

  铁链哗啦一声。

  “咳咳。”

  他吐出了一口血。

  他声音沙哑,但是有一种看透生死的狂妄。

  “王大人。”

  “咱家在东厂的时候看过你的情况记录。”

  “你是孝顺的孩子。”

  “今天不讲的话。”

  “等到你死掉之后,到了地下。”

  “你有脸去见你那饿死在逃荒路上的老娘吗?”

  王俭的身体突然一颤。

  他抬起头来。

  他看那个不像人的太监。

  他再看高台上的长公主,她的手里有一根金钗顶着自己的脖子。

  皇家尊严。

  这是大周最后的支柱。

  王俭突然就不发抖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账本。

  他胆子很小,害怕死亡,很窝囊。

  但是他是读书人。

  读书人的内心深处,总归会有一股劲儿。

  “臣有事情要奏。”

  王俭高举着账本,声音凄厉,穿透天空。

  “摄政王顾宴臣把西山大营的三十万石军粮调拨给北蛮以谋取私利。”

  “导致边关将士缺少衣服和粮食,西山大营空虚。”

  “罪证在此。”

  “臣王俭,愿以死相谏。”

  轰——。

  如果说刚才还是惊雷的话。

  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卖给敌人的军粮。

  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这比之权谋篡位更加让人觉得羞耻。

  顾宴臣忠心耿耿的追随者们此时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

  他们去顾宴臣那里是奔着荣华富贵去的。

  他们不是为了当汉奸的。

  “把他杀了。”

  顾宴臣再也不能装了。

  他完全撕掉了伪装。

  他面目可憎。

  “立即把他杀了。”

  一名黑云骑手挥刀砍去。

  他朝王俭砍死。

  “看看有谁敢。”

  沈寒星从高台上跳了下来。

  在那一时刻。

  她把腿上疼痛的事儿给忘了。

  她忘记自己身上的伤。

  她就如画中之虎,不是下山找吃的。

  她是下山吃人。

  沈寒星扑进王俭的怀抱里。

  那把刀刚好停在了她的头顶三寸的地方。

  黑云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砍死尚书可以算作是奉命行事。

  砍死了长公主,那就是灭族的大罪。

  “动手啊。”

  沈寒星把头抬起来了。

  她的眼睛里全都是红血丝。

  金钗依然在她的手里。

  她反手把钗尖对准了拿刀的侍卫。

  “或者杀掉本宫。”

  “要么本宫现在就戳瞎你的眼睛。”

  侍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些。

  气势。

  这个东西很玄。

  其实她没多少力气。

  但是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狠绝,居然把一个杀人如麻的武夫逼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