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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妄轻轻一笑,声音如同砂纸一般磨过去。

  他的半边身子压在了沈寒星单薄的肩头上。

  两个人现在的姿态,仿佛是在拥抱,也仿佛是两棵在烈火中互相依偎的枯木。

  “殿下把刀交给了李忠。”

  谢无妄抬高下巴,点向角落里的顾宴臣。

  “目前看来,摄政王比免死金牌更有用。”

  李忠是个粗人,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按照指令执行。

  一把生锈的柴刀抵在了顾宴臣的脖子上。

  顾宴臣的脸色随着火光的熄灭,变得愈加阴沉,在一片黑暗中显得尤其暗淡。

  “赵铎不是笨蛋。”

  顾宴臣冷言冷语地说。

  “他看到我被关押在这里的时候,就会下令射箭。”

  “到时候把我射成刺猬,他就正好可以说我是被逆党所杀,名正言顺地接管朝政。”

  “帮你清除障碍。”

  谢无妄不理他的嘲讽。

  靠沈寒星的力量,他一步步移到了庙门口。

  每往前走一步,他身上的血腥味就越浓烈。

  但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那是东厂督主骨子里的骄傲,即使下一刻就要断气了,这一瞬间也要把场面压住。

  “赵铎想不想杀你,我不知道。”

  谢无妄靠着门框,望着窗外破旧的窗户纸。

  外面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把漆黑的山林照得如同白昼。

  “但是赵铎最害怕的就是背上弑君的罪名。”

  “王爷,你赌不赌啊?”

  “赌他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你动手。”

  顾宴臣被李忠押着推到了最前面。

  门一开。

  寒风带着雪粒呼啸而入。

  山下传来的喧闹声一下子就没有了。

  赵铎骑着一匹高大的马,后面跟着一群黑色的马。

  无数把长弓硬弩对准了破庙的大门。

  一声令下,这里就会变成马蜂窝。

  但是赵铎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顾宴臣到访了。

  尽管衣衫不整、浑身狼狈,摄政王的眼神仍然让人感到胆战心惊。

  “赵统领。”

  顾宴臣的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居于高位的人所特有的威严。

  “你是来救驾的,还是来送本王上路的?”

  赵铎的脸**了一下。

  他马上没动。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顾宴臣死在这里,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但是周围有几百个人在看着。

  黑云骑除了自己人马之外,还有顾宴臣安插下来的情报人员。

  “属下因救援不力而失职,还请王爷宽恕。”

  赵铎咬着后槽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但是后面的人并没有收起弓箭。

  那尖锐的箭头仍然牢牢地指着顾宴臣身后阴影的地方。

  “既然要救驾为什么不出来呢?”

  顾宴臣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很阴柔的声音。

  谢无妄没有出现。

  他躲在顾宴臣的身后,一只手搭在顾宴臣的肩头。

  那只手很白,很修长,指甲里还有黑红的血迹。

  看似亲密的搭肩,其实顾宴臣的肩井穴被掐住了。

  一听到是那个人的声音,赵铎的眼中就立刻露出仇恨的目光。

  “挟持王爷,罪当何以论处。”

  “放箭!只要避开王爷,射杀此人者,赏黄金万两。”

  这是一条无法实现的指令。

  两个人挨这么近,怎么能够避免呢?

  赵铎这就是逼宫。

  他是在赌顾宴臣不敢用自己来换顾宴臣。

  嗖。

  有一支冷箭从侧面射`了出来。

  正好打在了顾宴臣的心口上。

  不是赵铎射的,而是混在人群里的一个死士射的。

  赵铎的目的就是制造混乱。

  “注意。”

  沈寒星在后面看得很清楚,没有多想就冲了过去。

  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有人超过了她。

  谢无妄在那一瞬间紧紧地抓住了顾宴臣的肩膀,将比自己高出很多的男子强行转了一圈。

  噗。

  箭头穿透肉中发出的声音。

  不是射在顾宴臣身上。

  谢无妄用左臂抵挡了一支箭。

  由于失血过多,他被撞后向后倒下,同时撞到顾宴臣一起撞进门里。

  “关上。”

  沈寒星凄厉地叫了一声。

  李忠反应很快,一脚踏在两扇沉甸甸的木门上。

  砰。

  大门关上之后,漫天的箭雨就被挡在了外面。

  笃笃笃。

  无数个箭头被钉在了门板之上,发出一种让人心酸的声音。

  顾宴臣摔在地上,有点懵。

  他看着压在他身上的谢无妄。

  刚才这个阉人救了他。

  为什么。

  谢无妄嘴角还留着血,但是他在笑。

  他的右手伸向顾宴臣的衣领,把顾宴臣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两个人的鼻子尖尖相对。

  “王爷,请问你看清楚了吗?”

  谢无妄的声音很轻,带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你的狗会把你咬死。”

  “除了我以及殿下之外,没有人希望你今晚还活着。”

  顾宴臣的瞳孔突然收缩起来。

  那一箭很巧妙。

  如果不是谢无妄挡了一下,他现在已经死了。

  愤怒,从来没有过的愤怒在心底涌起。

  除了赵铎的背叛之外,更因为他已经到了靠一个阉人救自己的地步。

  “谢无妄,你觉得你很了不起吗?”

  顾宴臣把他推开了,想站起来,但是腿很软。

  沈寒星扑了过来。

  她完全没理会顾宴臣,而是双手发抖地去检查谢无妄手臂上的箭伤。

  “不要拔。”

  毒医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话。

  “箭头上有倒刺,**就会废掉一只手。”

  沈寒星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落在谢无妄的手背上。

  “疼不疼?”

  “不痛。”

  谢无妄用手指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不要哭了,还没死呢。”

  “外面的人马上就要烧庙了。”

  李忠守守在门口,通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语气很急。

  赵铎一不做二不休,既然箭射不进去了,就用火攻吧。

  只要一把火把东西烧掉了,谁知道里面烧死的是谁啊。

  顾宴臣依靠在柱子上,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很好,非常好。”

  他突然站了起来,把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好。

  即使处在绝境之中,他那骨子里的皇家傲气也没有消散。

  “既然他已经不想活了,那么本王就成全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