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云霆一直在注视着远处的沈寒星。

  谢无妄把那个女人保护在自己的身后,在火光的照射下,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胜利者淡然的表情。

  失败了。

  这局他输得很惨。

  不但损失了粮食,而且把贤王的好名声也给毁了。

  “沈寒星!”

  他咬紧牙关,这三字从他的齿缝里挤了出来。

  “走!”

  他立刻作出决定,转身带着仅剩的几十个死士撤退到后院深处。

  “想跑吗?”

  谢无妄眼睛很尖,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穷寇勿追。”

  沈寒星把他拉住了。

  她的手是冷的,在这里火光熊熊也没有改变。

  “王府密道很复杂,要注意有诈。”

  “而且……”

  她看了看周围的百姓还在惊慌失措,地上一片狼藉。

  目前最紧迫的事情就是救火、分粮。

  霍云霆跑了,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一战之后他已经从神坛上被拉了下来,成了丧家之犬。

  这就足够了。

  ……

  两小时之后。

  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以前很辉煌繁华的镇北王府,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但是百姓并没有散走。

  废墟之上,人们排成了队。

  从假山密室中抢救出来的粮食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寒星亲自拿着木斗给每一个前来领取粮食的百姓发放粮食。

  她的脸上沾着灰尘,华丽的宫装上也出现了好几个破洞,显得很狼狈。

  而在老百姓的心里,此时的她比庙里的菩萨还要圣洁。

  那可是军粮啊……

  老太太接过粮食的时候手还在发抖,不敢相信。

  “真的要给我们吃吗?会不会被处以极刑?”

  “吃。”

  沈寒星握住老人的手,态度很坚定。

  “这不叫军粮,这是在**身上搜出来的赃物。”

  “也是朝廷欠你们的。”

  “只要本宫在一天,就不会让百姓饿死。”

  老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岁!”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百姓跪了下去。

  这次不是由于害怕,而是出于感激。

  “长公主千岁!”

  呼喊声盖过之前的打斗声,回荡在空中。

  民心所向。

  站在一旁的谢无妄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有些发木。

  他见过果断果敢的她,见过阴险毒辣的她,但是从来没见过她如此……

  温柔的她。

  他知道这温柔里或许藏有算计,也是用来收买人心的。

  但是看到百姓真挚的眼泪,他忽然觉得,即使被她利用也是值得的。

  “督主。”

  一个小番子凑过来,低声说。

  “在搜查废墟的过程中,在书房的暗格中找到了账册。”

  谢无妄目光一冷,接过账册翻了几页。

  脸色马上不好看了。

  他大踏步来到沈寒星身边。

  请殿下到旁边去,我们再谈谈。

  沈寒星把分粮的任务交给了李将军,走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

  “发生了什么事?霍云霆捉住了?”

  但是留下的要比人重要。

  谢无妄把账册递给她。

  这是他与北燕来往的信件记录、兵力分布图。

  沈寒星打开之后,手指立刻就握住了。

  这样啊。

  霍云霆不但是要造反,而且已经跟外敌勾结在一起了!

  北燕大军已经迫在眉睫了,但是他却在这里囤积粮食,甚至要在京城闹事。

  他是要里应外合,把大周的江山卖给北燕人!

  “镇北王好。”

  沈寒星气得反笑着说,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在北境守了十年,现在变成了卖国贼。

  “殿下,上面说,三天后北燕铁骑就会到雁门关。”

  谢无妄的声音很低。

  “雁门关守将是霍云霆的支持者。”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以前的时候,雁门关非常牢固。

  但是现在,如果守将开关投降的话,北燕的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一直逼近到京城了。

  到时候刚刚平息的京城之乱,马上就会变成灭国之灾。

  沈寒星把账本收好,深深地吸了口气。

  解决了第一个麻烦之后,更大的危机又接踵而至。

  “害怕吗?”

  她望向谢无妄。

  谢无妄摇了摇头,伸手帮她把脸上的灰烬擦掉。

  “只要有殿下在的话,地狱臣也敢去。”

  沈寒星笑了一笑,这次笑得很开心。

  她反手握住谢无妄的手,刚才还杀人的一双手此时变得很温暖。

  “好的。”

  “既然他想要卖国,那本宫就让他瞧瞧,这大周江山到底是谁做主。”

  “备车,回宫。”

  “本宫要下一道圣旨。”

  “有什么事?”

  “御驾亲征。”

  谢无妄很惊讶。

  “殿下要去雁门关吗?”

  “只有我去的话,那些犹豫不决的将领才会知道该听谁的。”

  沈寒星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霍云霆以为他跑了就没有事了吗?”

  “他也一定会去雁门关,想把北燕的人引过来。”

  “既然他不想活了,那我们就不追过去了,给他送送终。”

  “一起去见鬼吧。”

  当晚一道惊雷般的圣旨从宫里发出。

  镇北王霍云霆通敌叛国,人人得而诛之。

  监国长公主沈寒星代天子出征,挂帅北上,誓死守卫国门。

  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曾经被很多人唾弃的妖后,在金殿上将大臣逼死的毒妇。

  现在则披上战甲,为了城中百姓,为了摇摇欲坠的江山,奔向最危险的前线。

  ……

  城门口。

  大军会师。

  沈寒星穿着银色的铠甲,骑在马上,英姿飒爽。

  谢无妄骑着一匹黑马守在她的身边,还是那一身飞鱼服,外面又多了一层轻甲。

  “真的不后悔吗?”

  沈寒星又问了一遍。

  “那便是战场,刀剑无情,你这等功夫,在千军万马面前也未必有用。”

  谢无妄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把刀从马背上抽出来,在马背上划了一个刀花。

  “殿下的剑所指之处,臣的刀便砍向那里。”

  “驾!”

  马鞭一挥。

  大军出发了。

  风沙漫漫,前路未知。

  但是这一次,沈寒星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身后是万家灯火,身边是生死与共的疯狗。

  够了。

  北风如同刀片一般吹在脸上。

  队伍沿着官道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沈寒星骑在马上,由于缰绳勒得太紧,手指上已经出现了血痕。

  不能停止。

  霍云霆比他们提前了一天出发,这是生和死之间的距离。

  “殿下。”

  谢无妄骑马走过来,把一个水囊递给她。

  “喝一杯。”

  “不用了。”

  沈寒星的声音很沙哑,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离丰州还有多长的路要走?”

  “两小时。”

  “传令全速前进,到丰州换马做饭。”

  身后的队伍中传来了骚动。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听从一个女人的指挥。

  特别是要进行急行军,不要命。

  “兄弟们都已经很累很累了。”

  满脸络腮胡子的副将骑着马追了上来,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烦。

  “长公主是金枝玉叶,坐着马车或者骑着好马自然不会觉得累,但是兄弟们扛着几十斤重的东西,腿都要断了。”

  “到休息的时间了。”

  沈寒星控制住自己的马匹,转过头来望着他。

  副将叫赵猛,是京城守备军中的一名刺头,一直不服气。

  “你累不累?”

  赵猛扬着脖子。

  “是的。”

  “行军打仗可不是儿戏,也不是皇宫里的过家家,如果把力气用完了,遇到敌人就只能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