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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一夜的杀戮与抄没,北京城的空气显得格外沉闷。

  天亮后,一车车装满粮食与银两的马车,从各处被查抄的府邸及西山别院汇集到了校场。

  沈寒星几乎一夜未眠。

  她伫立在城楼之上,俯瞰着下方忙碌的景象,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殿下,喝杯热茶吧。”

  谢无妄端着一杯参茶走来,身上那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已被洗净,换上了一身整洁的飞鱼服。

  “粮食够吗?”

  沈寒星接过茶盏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手心取暖。

  “足以支撑大军三月。”

  谢无妄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去寒风。

  “但要在三个月内彻底击退北蛮,只怕不易。”

  “三个月足矣。”

  沈寒星眺望北方,目光坚定。

  “只要首战告捷,便可依仗以战养战。”

  此时,城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通往校场的道路上,跪着黑压压一片人。

  这些人皆身着儒衫、头戴方巾,乃是国子监的太学生。

  为首者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拄拐杖,正是当世大儒、国子监祭酒王守仁。

  “长公主!”

  王守仁虽年事已高,中气却颇足,声音极具穿透力。

  “老臣率国子监三千学子,恳请殿下收回成命!”

  “女子掌兵,乃牝鸡司晨,大逆不道!”

  “若让殿下带兵出征,恐致天怒人怨,大周国运必将断绝!”

  身后的学子也随之高声呐喊:

  “请殿下收回成命!”

  “阉党误国,女子乱政!”

  “我不服!”

  运送物资的车队被迫停滞。

  远处的百姓围在周边,指指点点。

  这些读书人平日里百无一用,煽动舆论却是个中好手。

  他们堵在此处,便是要用圣人道理逼沈寒星退步。

  “又是这些酸儒。”

  谢无妄眼中杀意骤起,手已按在刀柄之上。

  “殿下,让奴才下去割了他们的舌头。”

  “杀他们容易,堵天下悠悠之口却难。”

  沈寒星放下茶杯,整了整身上的铠甲。

  “他们不是要讲理吗?”

  “那本宫便去教教他们,什么是如今的道理。”

  她走下城楼,来到队伍最前方。

  王守仁见沈寒星一身戎装,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气得胡须乱颤。

  “殿下,成何体统啊!”

  “堂堂长公主,竟披甲执锐,与一帮粗鄙武夫混在一处!”

  “若传扬出去,大周礼教何存?体面何在?”

  沈寒星并未动怒,反而轻笑一声。

  她走到王守仁面前,拔出腰间长剑,猛地插在地上。

  “王大人说本宫牝鸡司晨,说本宫违背礼法。”

  “那本宫倒要问问,北蛮屠城之时,可曾讲过礼法?”

  “北蛮奸**妇人、虐杀孩童之时,可曾讲过体面?”

  王守仁梗着脖子争辩:

  “那是蛮夷!我泱泱礼仪之邦,岂能与蛮夷一般见识?”

  “只要我等修身养性,以德感化,蛮夷自会退去……”

  “放屁!”

  沈寒星一声暴喝,吓得王守仁倒退两步。

  “以德服人?”

  “赵刚弃城之时,你怎么不去给他讲讲以德服人的道理?”

  “百姓惨遭屠戮之时,你们这些读书人又在哪里?”

  “你们在青楼楚馆吟诗作对,在酒桌之上纵论天下!”

  她指了指身后的粮队。

  “这些粮食,是从**污吏的牙缝里抠出来的。”

  “这支军队,是本宫用杀人的刀逼出来的。”

  “若无本宫这个‘乱政’的女人,不出三日,北蛮铁骑便会踏平此处。”

  “届时,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除了给蛮人当狗跪地求饶,还能做什么?”

  “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王守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寒星破口大骂。

  “老夫今日便是死谏,也不能让你带兵出征!”

  说罢,他竟一头撞向路旁的石柱。

  文官惯用的伎俩,死谏邀名。

  只要他死在这里,沈寒星的名声便会彻底臭不可闻,出征之事也将名不正言不顺。

  周围学子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预想中的血溅五步并未发生。

  一道黑影疾速掠过。

  谢无妄一脚踹在王守仁的小腹上,将其踢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想死?”

  谢无妄踩住王守仁的胸口,笑得阴森可怖。

  “没那么容易。”

  “想用你的脏血玷污殿下的路,也得问问咱家答不答应。”

  众学子见祭酒被打,顿时群情激愤,便要冲上前去。

  “**尔敢!”

  “打死这阉人!”

  铿!

  沈寒星拔出地上长剑,剑尖直指那些骚乱的学子。

  “上前一步者,死!”

  声音不大,却带着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森寒杀气。

  那群只读圣贤书的学生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顿时吓得僵在原地。

  “你们不是想为国尽忠吗?”

  沈寒星冷冷扫视着这些年轻的面庞。

  “好,本宫给你们机会。”

  “传令。”

  “除家中独子外,国子监所有监生全部编入辎重营。”

  “既然你们觉得打仗容易,那便随大军一同奔赴前线。”

  “去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何模样,去闻一闻死人是什么味道。”

  “若敢不从,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釜底抽薪的一招,彻底打懵了这群学生。

  让别人去送死容易,轮到自己便是另一回事。

  “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我不去!我要回家!”

  有人开始哭喊,有人转身欲逃。

  方才还意气风发,转眼便溃不成军。

  “这就是大周的读书人。”

  沈寒星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失望与鄙夷。

  “平日满口忠君爱国,国难当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转身离去,不再多看这群跳梁小丑一眼。

  “谢无妄,清理街道。”

  “大军开拔!”

  谢无妄挥挥手,锦衣卫立刻上前驱赶这群学子。

  王守仁趴在地上,望着沈寒星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他知道,从今日起,那个只要守着规矩便能安享太平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城外,十万大军集结完毕。

  旌旗蔽日,长枪如林。

  沈寒星骑在战马上,望着眼前这支装备简陋却尚有几分士气的军队,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