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杀人的时候的样子很美。”

  谢无妄凑到她耳边低声和她说些什么。

  “世间所有的花朵都比不上它美丽。”

  “我突然就不想让你做人体模特了。”

  沈寒星转过头去,两人几乎鼻尖相碰。

  “那你打算怎么做?”

  谢无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而妖娆的光。

  “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坐在这个椅子上。”

  他向后指了指那张代表最高权力的龙椅。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就让我交给你们吧。”

  “无论你想要怎么用都可以。”

  沈寒星盯着他的眼睛,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

  这是一个很具有侵略性的动作。

  “谢无妄,记住你说的话。”

  “不想要你的生命,也不想要你做玩偶。”

  “要做我的臣。”

  “做我手里的最听话的一条狗。”

  谢无妄很惊讶。

  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但是他并没有生气。

  他的血液也燃烧起来,久违的激战的感觉充盈全身。

  他反手捉住沈寒星的后脑勺,拉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汪。”

  他微笑着把这个字说出来了。

  嘲讽得很厉害,但是宠溺得更厉害。

  “只要殿下给我吃肉,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很旺,但是沈寒星的手脚还是冰凉的。

  堆积如山的奏折仿佛一座即将倒塌的坟墓,要将她活埋进去。

  她接手这个烂摊子才十二个小时左右,就已经体会到她弟弟以前坐在龙椅上时所面对的情况了。

  不是外敌,而是大周朝廷内部早已腐烂发臭的根基。

  “殿下。”

  一名黑羽卫在暗处慢慢走了出来。

  “宫门外有一百多个太学生在跪着。”

  “裴言之为首,今科状元郎。”

  沈寒星手中的朱笔停顿了一下,在奏折上滴下了一滴鲜红的墨水,犹如一滴血泪。

  “裴言之?”

  她听说过该名字。

  京城第一才子,世家大族裴家的嫡长孙,据说貌比松间明月,性情高洁,是全京城闺秀们心中的梦中情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读书人心里的神。

  “到底要做什么?”

  “说是直言不讳地劝谏。”

  黑羽卫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指责殿下妇人之见,违背祖制,淆乱朝政。”

  “他们说,如果殿下不把政权交还给陛下,他们就会跪死在宫门外面,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唾弃殿下。”

  沈寒星把笔扔到了桌子上。

  “有一些意思。”

  “西凉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们没有跪在萧北野的马蹄之下而死去。”

  “王显卖国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在兵部大堂跪着死去。”

  “目前本宫刚刚保住了京城,他们倒是很有骨气地来求死。”

  她站起来,整理好身上的黑色金凤长袍。

  “走吧,去看一看大周的脊梁骨。”

  ……

  承天门外面。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一百多名身穿白色儒衫的学子跪在雪地之中,黑压压的一片。

  为首的那个人跪得很直。

  他没有穿厚实的棉衣,单薄的衣服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显出清瘦而挺拔的身材。

  裴言之。

  他的脸被冻得发青,但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在里面燃烧着名为“正义”的火焰。

  “长公主殿下来了——”

  伴随着太监尖利的声音,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在黑羽卫的簇拥下,沈寒星走出了门外。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读书人。

  “裴言之。”

  叫出那个名字。

  裴言之把头抬起来直视着上面的女人。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是很快就被愤怒所掩盖。

  “裴言之身为罪臣,前来拜见长公主。”

  虽然他自称是罪臣,但是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傲骨。

  “既然殿下已经出来了,那罪臣就说几句吧。”

  “请殿下马上释放父皇,归还玉玺,回到后宫去。”

  “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临朝的先例,殿下此举会让大周成为天下人耻笑的对象,会让列祖列宗蒙羞。”

  跟在后面的学生们也跟着附和起来,悲愤之声此起彼伏,好像大周真的已经亡国了似的。

  沈寒星没有发言。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裴言之,目光里仿佛看到了一个还没有断奶的孩子。

  “笑料。”

  她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来到裴言之的面前。

  “裴大人你要读的是圣贤书,你要修的是治国策。”

  “本宫问你,雁门关失守的那个晚上死了多少人?”

  裴言之吃了一惊。

  “这是兵部的事情……”

  “三万四千人。”

  沈寒星打断了他。

  “三万四千名大周男儿,缺少粮食,拿着锈迹斑斑的刀去和西凉铁骑搏一搏。”

  “他们的血都流干了,尸体被战马踩成了泥。”

  “那个时候你的圣贤书在哪儿?”

  “你的祖宗家法可以救活人的吗?”

  裴言之涨红着脸强辩道:“那是因为奸臣误国,但是这不能成为殿下违背伦常的理由!”

  “如果开了这个先例,以后阴阳倒置,国家就不成样子了。”

  “国家不成样子了。”

  沈寒星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裴言之的衣服领口。

  她的力气很大,大到直接把文弱书生提起晃动了一下。

  “过来。”

  她拉着裴言之,不顾他的反抗以及失了体面,直接把他拖到宫门旁边。

  有几辆盖着白布的板车停在那里。

  “掀起来。”

  沈寒星下令。

  黑羽卫走上前,把白布揭开。

  一股恶臭和血腥味迎面而来。

  裴言之一看到之后就忍不住弯下腰去呕吐。

  板车上装满了断肢残体。

  被砍去一半的头颅、被剖开的躯体、被冻得青紫的孩子的小臂。

  这是京城外被逃兵、西凉斥候杀死了的流民的尸体。

  沈寒星让人收回来。

  “这就是你要的正宗的。”

  沈寒星按着裴言之的脑袋,强迫他去看那堆烂肉。

  “百姓在死的时候嘴里喊的也是皇上万岁。”

  “可是皇上做什么的?”

  “他想用哪个女人的身体来换取自己生命。”

  “裴言之,你看这些尸体,把刚才你说的那些仁义道德再给本宫说一遍。”

  裴言之浑身都在发抖。

  他虽然很有才华,但是毕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又怎么见过这样的人间地狱呢。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刚才那股浩然正气此刻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泄得干干净净。

  “呕……”

  他吐出一些酸性的口水。

  周围的太学生们也都吓得面无血色,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

  沈寒星放开了手。

  她嫌弃地把手擦干净了,好像刚接触过脏东西一样。

  “本宫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磕头。”

  “不是什么祖制,也不是什么大义。”

  “因为我是女人。”

  “你们害怕,害怕以后要给一个女人磕头,害怕自己的男人尊严被踩在脚下。”

  她环顾四周,目光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