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是笑了。

  “寒星,你这又是何意?”

  “莫不是连二叔,都不认得了?”

  “二叔说笑了。”

  沈寒星那张冰冷到了极致的脸上,连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未曾有过。

  “沈重山,你可知罪?”

  “罪?”

  沈重山脸上的那抹森然笑意,竟是变得愈发浓郁了起来。

  “不知本侯,所犯何罪?”

  “你身为西凉侯,无诏不得擅离封地,此乃其罪一。”

  “你率领五千西凉铁骑,无旨擅闯京城,此乃其罪二。”

  “你无视皇权,公然聚兵于皇城宫门之外,意图谋反,此乃其罪三。”

  “三罪并罚,按我大周律法,当诛九族。”

  沈寒星每说一句,沈重山脸上的笑意便要再浓郁上一分,可他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是要再冰冷上三分。

  “说完了?”

  “说完了,那便该轮到本侯了。”

  沈重山极其随意地催动着自己胯下的战马,向前走了两步。

  “本侯奉我大哥,当朝军神沈萧之命,前来接管京畿大营七万兵马。”

  “此事,长公主殿下,先前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怎么?”

  “这才过去了多久,殿下便想出尔反尔了?”

  “父亲大人的决定,本宫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只不过,二叔似乎是忘了一件事。”

  “本宫先前曾下过一道旨意。”

  “命京畿大营都督沈重山,即刻率领麾下七万大军,将那三万盘踞于城中的镇西军,就地缴械。”

  “凡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沈寒星那不带半分感情的冰冷声音,就那么极其清晰地回荡在了这片早已是杀机四伏的宫门内外。

  “二叔如今既已是京畿大营的都督,为何还不去执行本宫的军令?”

  “反倒是带着自己的五千私兵,跑到这皇城宫门之外,耀武扬威。”

  “难不成,二叔是想抗旨不遵吗?”

  好一张伶牙俐齿。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阳谋。

  沈重山知道,自己这个侄女,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要让他,顺顺利利地接管那七万黑云骑。

  她这是想用一道所谓的旨意,来逼着自己,先去和那镇西侯顾衍之,来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火并。

  “本侯的兵,本侯自己会处理。”

  “此事,就不劳长公主殿下费心了。”

  沈重山极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本侯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

  “那便是接管京畿大营的兵符。”

  “还请殿下,即刻打开宫门,将兵符交出。”

  “否则,休怪本侯,不念及你我之间的叔侄之情。”

  那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竟是让那宫墙之上的所有禁军士卒,都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扼住了喉咙,瞬间便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兵符,就在本宫这里。”

  沈寒星竟是就那么极其突兀地自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玄铁所铸,刻有猛虎图腾的古朴令牌。

  那正是京畿大营七万黑云骑的虎符。

  “二叔,想要吗?”

  “那就自己来拿。”

  “你找死!”

  “来人!”

  “给本侯撞开宫门!”

  “本侯倒是要看一看,她沈寒星,是不是真的敢对我这个亲叔叔动刀子!”

  “末将遵命!”

  那名早已是按捺不住的西凉偏将,竟是极其兴奋地便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刀,极其凶狠地向前猛然一挥。

  那沉重到了极致的撞门声,以及那足以让这天地都为之彻底变色的喊杀之声,竟是在这一刻响彻了整座皇城。

  完了。

  彻底完了。

  那宫墙之上的所有禁军士卒,全都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光凭他们这点人马,根本就挡不住这群如狼似虎的西凉屠夫。

  那看似厚重到了极致的朱红宫门,竟是在那极其恐怖的撞击之下,开始发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无声悲鸣。

  最多不出半刻钟。

  这座象征着大周皇室最后颜面的宫门,便会被人给极其耻辱地轰然撞开。

  可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沈寒星这一次,终究还是玩火自焚了的时候。

  一阵比那喊杀之声还要再急促上三分的沉重脚步之声,却是极其突兀地自那宫门之后的四街八巷之中,极其疯狂地响了起来。

  那感觉,就好似有千军万马,正在向着此地,极其迅速地合围而来。

  那正在疯狂撞击着宫门的西凉铁骑,竟是极其下意识地便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沈重山那双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眼眸,亦是在这一刻极其危险地眯成了一道缝。

  来了。

  那原本应该驻扎在城外大营的七万黑云骑,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他们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快?

  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早已是在自己那个好侄女的算计之中了吗?

  一面面绣有黑色云纹的战旗,就那么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那街道的尽头。

  一排排身穿玄黑重甲,手持锋利战戈的黑云骑悍卒,竟是就那么宛若自九幽地狱之中所爬出来的无声鬼魅,极其迅速地便将那五千西凉铁骑给彻底包围在了这片并不算大的宫门广场之上。

  那冰冷到了极致的锋锐戈尖,以及那早已是拉满了弓弦的无声利箭,竟是让这原本还喧嚣到了极致的战场,都在这一刻变得落针可闻了起来。

  那股子足以让这天地都为之彻底冻结的滔天煞气,竟是比先前那五千西凉铁骑,还要再强悍上十倍不止。

  沈重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是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无声凝重。

  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自己这个看似柔弱的亲侄女。

  她哪里是在虚张声势。

  “你先前不是想要这兵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