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都尉,此事不通。”

  “一本天衣无缝的伪经,至少需要四样东西。”孙将军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立,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清醒,列举着那看似不可能的条件,“其一,是百年以上的旧纸,纸浆纤维、草木灰烬,皆与当世不同,晏伯非那等人,触手便知真伪。”

  “其二,是早已失传的墨方。前朝的松烟、桐油,配比秘法早已湮灭,色泽、气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其三,是能模仿前人风骨的笔迹。那不是简单的形似,而是要连书写者下笔时的顿挫、转折、乃至心境都临摹得入木三分!”

  “而最关键的第四点,”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陈旧痕迹。那书页间的蠹虫咬痕、水渍晕染、书角因翻阅而起的毛边……这一切,都带着时间的烙印,非人力可强为!”

  孙将军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古铜色的脸因极致的困惑而涨红。

  “这四者合一,非人力可及!寻找此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瑕疵,都会在晏伯非那样的大家面前暴露无遗!届时不仅是前功尽弃,更是打草惊蛇,整个连环计将彻底崩盘!”

  “将军,一件完美的赝品,究竟是胜在毫无破绽?”

  “还是胜在,它的每一个所谓的破绽,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周立引导着他的思路,从寻找一个“全能的个体”,转向构建一个“完美的流程”。

  “世上本无这样的伪经高手。”

  “或者说,我们要找的高手,并非一人。”

  “是藏于市井的,众生。”

  “首先,是纸。”周立伸出一根手指,“我们会去一座位于京畿之外的偏远寺庙,以修缮破损经文为名,用十倍的新纸,换取他们库房中几张尘封了百年的礼佛旧纸。”

  “其次,是墨。”周立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们会寻访一位城南制墨的老匠,提供一份我们伪造的、残缺的前朝古方,让他穷尽毕生所学去‘复原’。他会为自己复原了失传秘技而欣喜若狂,却不知自己只是为我们,调制出了一份独一无二的墨。”

  “至于书写,”周立的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我们从不模仿。”

  “而是会找到那位前人存世的、最不为人知的一封信札手稿,用最精细的工艺,将其中的字迹,一枚枚拓印下来,重新拼凑成文。”

  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做旧”……

  “将交还给我们的敌人。”

  “那只我们即将从神工营定做的、藏有银色蠹虫的银芯楠木盒,将成为这本新书,最完美的天然老化之所。”

  孙将军被这番化整为零、众匠成神的恐怖构思彻底击溃了所有防线!

  周立要做的不是寻找奇迹,而是要亲自创造奇迹!

  这本即将诞生的古籍,纸是真的,墨是真的,连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它将是一头由无数真实的肢体拼凑而成的、前所未见的“怪物”!

  任何人都无法从单一环节证伪,因为它本就是真实的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