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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沉默的战书,若无人读到,便毫无意义。”

  周立的目光,越过了车窗,遥遥望向了远处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神京城的方向。

  他语气平静地回答:“他们不但会看到,还会用一种最喧嚣的方式,替我把回信送到满朝文武的眼前。”

  御史那颗刚刚才因劫后余生而剧烈跳动的心,瞬间被这股近乎于狂妄的自信,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可能!”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任何一个秘密组织的本能,在察觉到暴露风险时,都必然是收缩潜藏!用最隐秘的方式进行内部排查!绝无可能反其道而行之,自曝于天下!”

  这是官场之上,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逻辑。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在那盏昏黄摇曳的油灯之下,用一连串冰冷的反问,引导着御史的思路。

  “大人,西山矿场的秘密,其重要性,真的只是一次刺杀那么简单吗?”

  “一旦暴露,便是倾覆之祸。”周立的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对于这种级别的秘密而言,最大的恐惧,并非被发现。”

  “而是无法确定,究竟暴露了多少。”

  “我留下的那枚小小的甲片,”周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雾,“就像一滴墨,落入了一碗清水。它会让对方陷入无法估量的恐慌与猜忌之中,会让他们觉得,整碗水,都脏了。”

  他看着周立那双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张早已铺开的、将所有人心都算计在内的无形棋盘。

  “他们会立刻假定,内部出现了叛徒。”周立为他推演着敌人发现甲片后的心理活动,“并且,整个西山的防御体系,已不可信。”

  御史依旧保有最后的疑虑,他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即便如此,对方也只会选择秘密清洗,而非公开行动!这才是常理!”

  “常理?”

  “大人,想要在不惊动朝中其他任何势力的情况下,对西山那种地方,进行一次彻底的、无死角的内部清洗和封锁,唯一的方法,就是借用一道来自朝廷的、名正言顺的、且不容置疑的公开命令。”

  周立缓缓抬起眼,那双锐利得如同鹰隼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张早已因错愕而扭曲的脸,用一种不容置辩的语气,精准地,预言了未来。

  “不出三日。”

  “朝堂之上,必会有一份由工部或兵部递交的紧急奏折。”

  “以‘矿道塌方’,或‘整肃军备’为由。”

  “请求朝廷下旨,对整个西山区域,进行为期半月的军事管制与全面封查!”

  这道公文,在百官眼中,不过是一件寻常公务。

  可在他与周立眼中,便是对方用整个国家机器,替周立送来的最喧嚣、最盛大的回信!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登上的,是一艘何等神鬼莫测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