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坡,那片开阔的死亡盆地,终于等来了它的祭品。

  整个断崖之上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五十名精锐亲兵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淬了冰的钢针,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们年轻的都尉身上,等待着他下达那足以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命令。

  副将李谦猛地一催马,凑到周立身侧,那张素来写满了服从的脸上,此刻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混杂着惊骇与不解的凝重。

  “是北静王府的旗号!我们……我们是否要鸣金示警?或是……冒险冲下去?”

  他顿了顿,那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山谷之下那片早已杀机四伏的盆地,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足以将骨头都冻结的寒意。

  “一旦王侯遇刺,我等这支擅离职守的队伍,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山谷之下,张莽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已然扭曲成一团狂热的兴奋。

  他发现了目标,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执行神谕的邪火。

  他缓缓举起右手,身后,数百名早已伪装成仪仗队的死士,引弓搭箭,那一片片闪烁着寒芒的箭头,如同一片无形的潮水,瞬间便将那列尚在行进中的仪仗队,彻底淹没。

  留给周立决策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点倒计时。

  然而,面对这双重压力,周立并未下令。

  他甚至没有回答李谦的任何一个问题。

  他只是举着望远镜,将他那源自将门传承的战场洞察力,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眼睛,像一柄最精细的手术刀,对那列看似完美的仪仗队,进行着像素级的审视。

  周立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终于,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

  “那不是北静王。”

  “那是个假的。”

  周立并未理会他的错愕,那双锐利得如同鹰隼的眸子,再次扫过山谷之下那列即将踏入鬼门关的队伍,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最终审判,为身旁早已被惊得魂飞魄散的部下,揭开了整个骗局那血淋淋的最后一层皮。

  “北静王乃世袭罔替,其仪仗旗帜上的蟒纹,按太祖规制,应为四爪。而那面旗上,绣的是五爪。这是僭越,更是找死。”

  他顿了顿,望远镜再次举起,镜头对准了那些看似威武的护卫。

  “护卫的步伐与阵型,看似严整,实则个个气浮于胸,眼神涣散。那不是久经沙场的王府亲兵该有的精气神,倒更像一群临时凑数的戏子。”

  最后,他的镜头,落在了那辆最为华丽的王侯马车之上。

  “最关键的,”周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雾,“那辆马车,车辙压地的痕迹过浅。一辆真正的王侯座驾,为防刺杀,车身皆由铁桦木打造,内衬钢板,其配重,足以在官道上留下半寸深的车辙。”

  “而那辆车……”

  “轻得,像一口纸糊的棺材。”

  他终于明白,自己追随的,是何等经天纬地的人物!

  周立也彻底明白了。

  敌人的图谋,远非一次简单的刺杀。

  而是一场精心导演、需要有祭品、有凶手、更要有“目击证人”的**大戏!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山谷下方的张莽,那只高高举起的右手,已然重重挥下!

  “净化!”

  一声嘶哑的咆哮,撕裂了黎明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