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鬼那名心腹斥候衣衫湿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飞奔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入帐,便在帐外噗通一声跪倒,那声音,因极度的惊惶而变了调!

  “鬼叔!二当家!不好了!”

  “悬镜司的人马,已在渡口各处布下天罗地网!”

  斥候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布局都瞬间崩盘的噩耗。

  “但与此同时,另一批佩戴着双鱼纹秘符的神秘人,也悄然出现在了外围!”

  “形成了第二道包围圈!”

  这无声的惊雷,将帐内那片刚刚才因破译密文而升起的、脆弱的希望,轰得粉碎!

  京营将领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副简陋的军事地图前,那双锐利如刀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被彻底碾压后的惊骇与决绝!

  “双鱼纹……是四皇子的人!”

  “完了!”将领的声音里充满了军人特有的、对战局的清醒判断,“悬镜司在前,四皇子的人在后!这已不是简单的清洗,这是一场死亡夹击!我们被困在中间了!”

  他猛地回头,对着薛宝钗重重一抱拳,那洪亮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薛姑娘!原定计划已无任何可能!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两面夹攻!为今之计,只有立刻放弃行动,全员撤离,保存实力!”

  船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光芒。

  “将军此言差矣!”他那沙哑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船板在摩擦,充满了嗜血的焦躁,“四皇子的人也来了,这说明渡口的这块肥肉,远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大!富贵险中求,或许可以浑水摸鱼!”

  “摸鱼?”将领怒极反笑,一把揪住地图的一角,那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你拿什么摸?你手下那几百号人,在悬镜司和皇子亲卫面前,够塞牙缝的吗?你所谓的浑水摸鱼,不过是以卵击石!”

  眼看帐内气氛已然剑拔弩张,团队士气因这突如其来的绝境而陷入了分裂的低谷。

  薛宝钗却异常冷静。

  她缓缓起身,在那一道道或惊或疑的目光注视下,取过一支朱砂笔。

  她并未言语,只是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先用一个红圈,将瓜州渡口的核心区域圈出,代表悬镜司那张收紧的死网。

  随即,她又用一个更大的、笔锋更冷的黑圈,将红圈与周围数里之地尽数囊括,代表四皇子那张更为隐秘的包围圈。

  两个圈,一内一外,如同一只巨大的、毫无生机的鬼眼,死死地凝视着帐内的每一个人。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眼,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问题。

  “四皇子,为何而来?”

  这个问题,让京营将领与船鬼齐齐一愣。

  薛宝钗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之机,她伸出纤纤玉指,点向那两个同心圆的圆心,开始一寸寸地,剖开这盘棋局背后,那血淋淋的利益逻辑。

  “他,绝非为了协助圣上。”

  “也非单纯为了破坏。”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在圣上的屠刀落下之后,扮演那只‘螳螂捕蝉’的螳螂!”

  “他要抢夺那些因清洗而瞬间变成无主之物的产业!甚至,‘营救’名单上那些对他还有利用价值的关键人物,收为己用!”

  这番话,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雾!

  京营将领与船鬼呆立在原地,那张张写满了惊骇的脸上,神情从错愕,到困惑,再到一种被彻底颠覆了认知的幡然醒悟!

  “所以,这双重包围,从来就不是威胁。”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弧度。

  “而是天赐良机!”

  “四皇子的贪婪,恰好为我们提供了最完美的掩护,与最完美的……嫁祸对象!”

  她没有再看那两个争执不下的男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布满了杀机的地图,仿佛那已不是一张地图,而是一方即将上演惊天大戏的舞台。

  “我们原先的计划,是偷偷摸摸地捞人。”

  “现在,”薛宝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有的侥幸,“我要改一改。”

  “我们,要去主动点燃悬镜司与四皇子势力之间,那根早已绷紧的导火索!”

  “让他们,在这小小的瓜州渡口,为我们上演一出精彩的龙争虎斗!”

  “而我们,则趁着这终极的混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精准地,完成我们的收割!”

  京营将领与船鬼被这个将两股强敌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惊天构想,彻底震撼!

  他们原先的恐惧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滔天风暴的、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他们对薛宝钗的智谋与胆魄,以及其背后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连敌人的贪婪都可化为己方棋子的贾琅,敬畏之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计划既定,薛宝钗从随身物品中,取出一枚船帮内部联络用的、最普通的黑色哨子,交到了船鬼那双早已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中。

  她附耳,交代了一个具体的时间与地点。

  最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明日午时,当第一声钟响,你只需在此地吹响此哨,便是我方为这场大戏,拉开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