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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高昌伯世子还不知道他祖母已经病逝了吧。”

  “肯定不知道,若是知道了,绝对不会这么乖乖的被压着流放的。”

  城门口,蔚兴学穿着破烂衣裳,只背着一个包袱,被侍从绑着双手拉着走。

  看他这落魄模样,再无平时半点风姿。

  百姓们嘀咕着,却不敢多说话,看了热闹,纷纷跑了。

  倪子明被岑俊风死死的拉着,岑俊风生怕拉不住他,道:“子明,咱们现在一言一行都不能代表自己了。”

  “咱们还有家人,你不能冲动啊。”

  “俊风,我只是觉得很悲哀,很荒凉。”

  倪子明猛的闭上了眼睛:“当年咱们这些人都坐在一起,高谈阔论日后要如何报效国家。”

  “那时的我们,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啊,是何等的有斗志。”

  “可是如今,斗志依旧在,但山河是否值得我们为之拼搏。”

  倪子明最后那句话没说完就被岑俊风堵住了嘴:“子明,你若是再不理智,咱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

  “国家不需要你这样的愣头青,以前也不是没有比现在刚糟糕的情况,可是那些一心为了家国百姓的贤臣不依旧杀出了一条血路么。”

  岑俊风觉得他若是再不给倪子明一个希望,倪子明就要碎了。

  理想碎掉,抱负碎掉,希望碎掉,那么他这个人最后也会碎掉,不是一蹶不振,就是郁郁寡欢。

  大明不缺少倪子明这样有志向但一时又被打击的少年。

  但局势越是如此,他们便越应该要比从前更坚强才是。

  倘若他们这些人都倒下了,这山河还有谁能扶起。

  “可是咱们还能做什么。”倪子明呆呆的看着岑俊风。

  岑俊风左右看了看,直接将倪子明拉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子中,对着他耳语几句:“你别忘了,中宫还有皇后娘娘呢。”

  皇后背后站着范家。

  范家可是顶级世家,背后牵扯的权势不比李家跟燕家少。

  “可是皇后娘娘无子。”倪子明一顿。

  岑俊风难得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读书读成傻子了吧,还是被眼下的局势吓到了。”

  “皇后无子那是以前,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养子也是子。

  况且高湛年纪小,倘若有希望,皇后跟范家更会倾尽全力扶持高湛。

  年幼的皇子总比一个成年的皇子要更听话更能立的住。

  “是啊,我怎么将这件事给忘了。”倪子明眼神一亮。

  旋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小殿下无人拥护。”

  “你怎么知道小殿下就无人拥护了。”

  岑俊风左右打量,干脆拉着倪子明往前走,对着他耳语:“别忘了当朝那几位阁老可是都没表态呢。”

  “还有东南王殿下。”

  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帝心。

  皇帝是病重,可他毕竟是帝王,高坐帝位那么多年,会任由晋王跟礼王厮杀么。

  换句话说,两个王爷斗的越狠,皇帝越忌惮他们,越排斥他们。

  那么这个时候高湛就很容易被衬托出来,叫皇帝心安。

  “我明白了。”倪子明恍然大悟,一改刚刚的颓废:“俊风,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是听我爹说的。”岑俊风嘀咕:“你可千万别给我传出去,否则我爹知道会打死我的。”

  “是啊,岑伯父年轻的时候有从龙之功,这些年他一直在家清修,不过问朝中事,可如今的局势不同了。”

  倪子明又说,他深呼一口气;“我明白了。”

  “只要朝中还有拥护明君的大臣,我们就不应该放弃。”

  “科考就在眼前,只要我们努力考取功名,便也能为家国山河贡献一份力量。”

  “这样就对了嘛,但是子明,切不可意气用事,否则咱们都完蛋了。”

  岑俊风跟倪子明的关系太好了。

  若非好到极致,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见倪子明打起精神,岑俊风又说:“咱们或许也可以效仿一下蔚兴学。”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倪子明不解。

  岑俊风的神色忽然变得高深:“晋王这么针对蔚兴学,可见他才是蔚家背后的人。”

  “我们效仿蔚兴学,说服至亲拥护正道,做个贤臣。”

  到了家国存亡的大关头。

  以前不站队的人,也得做出个选择了。

  他们不选晋王也不选礼王,选高湛!

  高湛年幼,若有贤师教导,未必不会成为一个明君,那么何愁本朝没有兴旺繁荣的机会呢。

  就为了那个机会,也要搏一搏赌一赌。

  “我父亲那里,由我来说。”倪子明郑重其事的说。

  他的父亲倪泽阳武将出身,官拜一品大将。

  可沐家叛国案被全门处死后,倪泽阳便将兵权交了出去,当了一个三品的闲官。

  还不允许倪子明从武而是从文,可见心里也是对沐家的事十分忌惮。

  为了保全全家人的性命,倪泽阳不得不退步。

  “哎呀公子,您怎么在这里啊,不好了,家中出事了。”

  倪子明知道想说服他父亲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不容易也要做。

  君子雅士,都该为了家国兴衰抛头颅洒热血。

  正想着该用什么理由,街道口有一个书童看见他赶紧迎了上来;“公子您快回家吧,不好了。”

  “长庚,你怎么来了。”看见长庚,倪子明也有些急了。

  长庚是倪泽阳派给他的书童,若非出了大事,长庚是不会来找他的。

  “公子,老爷被陛下宣进宫了。”

  长庚一脸着急。

  这么多年了,皇帝从未主动召见过倪泽阳。

  似乎是沐家一案过后,皇帝也有意疏远倪家。

  如今晋王礼王夺位激烈,皇帝忽然召见,难道不会将两个王爷的注意力转移到倪家身上么。

  “我这就进宫。”倪子明虽不是武将,但思维跟性子都是武将风格。

  他是被倪泽阳硬压着当一个文人,岑俊风就不一样了。

  他天正就是当文人的料子,不管是思想还是做事,都比倪子明成熟的多。

  “子明,别轻举妄动。”他拉着倪子明,给他分析:“陛下这个时候召见,只怕不是坏事。”

  “但又说明了一件事。”

  岑俊风心道他的猜测果真是对的。

  “什么事?”倪子明不懂。

  岑俊风又道:“只怕这些年,倪家从来不是在朝堂局势外,而是一直都深处其中。”

  包括皇帝这些年的疏远,其实都是为了保护倪家。

  如今到了紧要关头,倪泽阳被宣进皇宫,以他的聪明以及对事情的敏锐程度。

  只怕用不着倪子明多说,就能猜到皇帝的意思是叫他倒向高湛。

  看样子,这局棋的棋局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皇帝意图培养高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