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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茫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方如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这个女人,凭什么这么看她,仿佛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她脸色一沉,正要再说什么——

  “来人啊!来人!有人晕倒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浑身抽搐,嘴角溢出白沫,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抖个不停。

  旁边的人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是……这是中毒了!”

  考核官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眉头紧皱,“脉象混乱,瞳孔散大,这是乌头碱中毒!他刚才吃了什么东西?”

  “他、他刚才在那边尝了一株草药,说想试试药性……”旁边有人小声说。

  考核官脸色更难了。

  乌头碱中毒,来势凶猛,没有特效药,在场的药材里根本没有能解这种毒的东西。

  他咬了咬牙:“快,抬下去,找大夫——”

  “来不及了。”他旁边另一个考核官摇头,“乌头碱中毒,半个时辰内不解,必死无疑。大夫在山上,等抬上去,人已经没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死?”

  方如意往后退了两步,用手帕捂着鼻子,皱眉道:“这人自己乱尝药,怪得了谁?抬走抬走,别耽误考核。”

  考核官犹豫了一下,正要叫人抬人,一个身影已经走到那年轻人身边。

  顾茫蹲下来,伸手搭上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手指按在他脖子侧面。

  “你干什么?”考核官皱眉,“你懂医术?”

  顾茫没理他,从袖中摸出银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捏着针,对准年轻人胸口的穴位,手起针落。

  “你疯了!”考核官脸色大变,“乌头碱中毒不能用针——”

  顾茫的第二针已经落下,扎在喉咙下方。

  她的手指轻轻捻转针尾,动作又快又稳,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这……这针法……”

  考核官的眼睛慢慢瞪大,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见了鬼。

  他在天影会医药堂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大夫,但这种针法,他只在古籍里见过。

  那是一种失传已久的解毒针法,据说能引毒外出,他以为早就没人会了。

  第三针落下。

  年轻人抽搐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青紫的脸色开始褪去,嘴唇从紫变红,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他“哇”地吐出一口黑水,然后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我还活着?”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顾茫,像在看一个怪物。

  方如意站在远处,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震惊到不信,从不信到难堪,又从难堪变成恼怒。

  “你——”考核官站起来,看着顾茫,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谁在扎针?”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走过来,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袍,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手里还端着一个紫砂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你扎的?”他问,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顾茫点头。

  小老头把紫砂壶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茫面前,弯下腰,盯着她手里的针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会扎针?”他问。

  顾茫沉默了一瞬:“会一点。”

  “会一点?”小老头的声音拔高了,胡子跟着翘起来,“乌头碱中毒,一针定脉,二针引毒,三针回阳——这叫会一点?”

  他把紫砂壶从旁边人手里抢回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上上下下打量了顾茫好几遍,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不错。”他说,“留下吧。”

  考核官愣住了:“副堂主,这考核还没——”

  “副堂主!”方如意见势不妙,立刻提着裙摆冲了过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眼神却死死盯着顾茫,“您听我说,这人……这人身份不明,来历可疑,怎么能随便收进医药堂呢?而且我是方家的人,方家与天影会向来交好,我……”

  “方家?”小老头瞥了她一眼,像是看到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方家的人就了不起了?难不成我还要听你的?”

  方如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我说留下就留下。”小老头瞪了考核官一眼,又转头看顾茫,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菊花,“小姑娘,你叫什么?”

  “姓顾。”

  “顾姑娘,从今天起,你就是医药堂的人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顾茫身形微晃,“回头来找我,我请你喝茶。”

  说完,他端起紫砂壶,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身后一地石化的众人。

  方如意脸色很难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但考核官终究不敢违逆副堂主的意思,黑着脸把代表通过的木牌递给了顾茫。

  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人,此刻看向顾茫的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和敬畏。

  真羡慕啊,这样就进入医药堂了。

  不像他们,还要进入第三关呢。

  要第三关考核过后,才能最终决定进不进得去。

  这姑娘还真是开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