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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老婆子,带他们到后面去!”他压低声音,把妇人往屋里推,“赶紧收拾收拾,弄成咱们自己人的样子!”

  妇人脸色发白,明显是害怕得不行,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拽着顾茫的手就往里屋跑。

  顾子峰和许少白也被推了进去。

  小男孩站在原地没动,也被妇人一把捞起来塞进顾茫怀里。

  “穿这个!快!”

  妇人从箱子底翻出几件皱巴巴的旧衣裳,全是她自己的,灰扑扑的粗布,打着补丁,还带着一股咸腥的海风味儿。

  她又翻出两块破头巾,手忙脚乱地往顾茫头上裹。

  顾茫没说话,任她摆弄。

  粗布衣裳套在外面,袖子长出一截,下摆拖到膝盖,头巾一裹,把半张脸都遮住了,活脱脱一个渔家媳妇。

  妇人又抓了把灶台上的灰,往她脸上抹了两道。

  随后妇人又翻出一件花里胡哨的褂子,是隔壁大婶送她的,她嫌太艳从来没穿过,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一把塞到许少白手里:“公子,穿这个!”

  许少白:……

  他许大少这辈子没看过这么花的衣服。

  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许少白咬了咬牙,接过那件花褂子,套在身上。褂子短了一截,吊在他腰上,花花绿绿的,配上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妇人端详了他两秒,又抓起一把灰,往他脸上抹了两道,还嫌不够,从灶台底下翻出半盒不知道哪年剩的胭脂,打开一闻,一股哈喇味。

  她也不嫌弃,用手指蘸了,在许少白两边脸蛋上各画了一个圆。

  红彤彤的,圆溜溜的,像猴屁股。

  许少白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

  妇人又看向顾子峰,上下打量了一下,觉得他这身板实在不像渔家汉子,想了想,把一件破蓑衣披在他身上,又扣了顶破草帽,把半张脸遮住。这样一看,倒像个老实巴交的渔夫。

  小男孩儿身板小,好藏,妇人就把他藏在了米缸里,不掀开看还真发现不了。

  “好了好了——”

  妇人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已经被拍得山响。

  “开门开门!搜查!”

  罗强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五六个穿黑衣的搜查官,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腰间挎着刀,手里拿着个名册,一脸横肉,目光凶狠。

  “几位官爷来啦!”罗强弯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巴结,“辛苦了辛苦了,要不要喝口水——”

  “少废话。”为首的搜查官一把推开他,目光像鹰一样扫过院子,“有没有看到陌生人?不认识的?不是我们这岛上的?”

  “没有没有!”罗强连忙摆手,“我们这种小地方,哪来的陌生人啊,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搜查官没理他,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玩石头的丫丫身上。

  丫丫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脆生生地喊:“叔叔们好!”

  搜查官的脸色微微缓了一瞬,但还是没打消疑虑,一挥手:“进去搜!”

  “官爷官爷——”罗强连忙拦住,“真没有,都是自家人,您看这破地方,藏不了人的……”

  “滚开!”搜查官一把把他推到旁边,罗强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脸色发白。

  就在几个搜查官要往里冲的时候,里屋的门帘一掀,妇人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顾茫三人。

  顾茫走在最前面,粗布衣裳,破头巾,脸上灰扑扑的,低着头,缩着肩膀,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看着就是个普通的渔家媳妇,扔进人堆里找都找不到。

  她身后,顾子峰扶着许少白走了出来。

  许少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许少白身上。

  那件花里胡哨的褂子吊在他身上,红一块绿一块的,像打翻了染料铺。

  脸上两坨圆溜溜的腮红,头发也被揉成一团鸡窝,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谁抹上去的饭粒。

  他靠在顾子峰肩上,眼神涣散,嘴角时不时抽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细听好像是“我是傻子我是傻子我是傻子”。

  顾子峰面无表情,一身破蓑衣,破草帽压得低低的,扶着他的手稳得像根柱子,活脱脱一个老实巴交的渔家大哥。

  搜查官们盯着许少白看了好几秒,为首的皱了皱眉:“这谁?”

  妇人连忙上前,脸上堆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官爷,这是我娘家亲戚的孩子,爹娘没了,脑子又不太好,没地方去了,只好来投奔我们……”

  她说着,还叹了口气,伸手帮许少白擦了擦嘴角的饭粒。

  许少白配合地“嘿嘿”傻笑了两声,口水差点流出来。

  顾子峰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像是在忍什么。

  许少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气得又掐了他一把!

  不许笑!

  笑什么笑!

  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不公平!

  根本不公平!

  凭什么他来演这个傻子!

  “户籍呢?”搜查官的声音冷冰冰的。

  “哎哟,来得急,户籍还没送到……”罗强连忙凑上来,陪着笑脸,“过两天就送来了,过两天就送来……”

  “没有户籍?”搜查官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有户籍就是黑户。黑户就得带走。”

  罗强的脸色变了,连忙从怀里摸出一把钱,悄悄往搜查官手里塞:“官爷通融通融,乡下人不懂规矩,您大人大量……”

  搜查官低头看了一眼那一把皱巴巴的钱,嘴角一撇,一把推开他的手,声音更冷了:“跟谁套近乎呢?我看你这里就是有问题!”

  他一挥手,声音狠厉:“全部带走!一个都不许漏!连那个小丫头也带走!”

  他身后的几个搜查官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其中一个笑嘻嘻地凑到为首的耳边,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老大,您看那小姑娘长得水灵,带回去给您家那傻儿子当童养媳正合适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也跟着起哄,“老大您家那小子,都二十了还找不到媳妇,这小丫头养两年正好!”

  “哈哈哈哈——”

  几个人哄笑起来,目光落在丫丫身上,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丫丫吓得脸都白了,缩在妇人身后,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嘴唇直哆嗦。

  妇人的脸色也白了,把丫丫往身后又藏了藏,声音发颤:“官爷,孩子还小……”

  “小什么小,养两年就大了。”为首的搜查官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拽丫丫的胳膊。

  他的手刚伸出去——

  “啪。”

  一只手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顾茫。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丫丫面前,头巾下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搜查官愣了一下,随即恼了:“你——”

  “动她试试。”

  顾茫的声音很轻,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几个搜查官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动她试试。”

  顾茫的声音很轻,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几个搜查官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像是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