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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茫等人一路搀扶着男人,沿着坑坑洼洼的小路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才隐隐约约出现几间矮房。

  最靠东头的那间果然最破,屋顶的茅草被海风吹得东秃一块西秃一块,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

  门口一棵歪脖子树,正被海风吹得往一边倒着。

  “到了到了。”男人,也就是罗强虚弱地抬手指了指。

  还没走近,一个妇人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绾着,脸上满是焦急。

  她身后跟着个小女孩儿,扎着两个羊角辫,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当家的!”

  妇人看到被顾子峰和许少白一左一右架着的罗强,脸色一下子白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你这是怎么了?!”

  小女孩儿也“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过来抱住罗强的腿:“爸爸!爸爸!你疼不疼?”

  “不疼不疼。”

  罗强连忙弯下腰,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又对妇人道,“没事,多亏了这位姑娘,是她救了我。”

  他指了指顾茫,又简单说了事情经过,说被毒蛇咬了,差点没命,是顾茫给他打了针,才捡回一条命。

  妇人听完,眼眶红红的,转头看向顾茫,嘴唇哆嗦了几下,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恩人!”

  顾茫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

  “举手之劳。”她的声音淡淡的,手上却用了些力气,把妇人稳稳地扶了起来。

  妇人被她托着,跪不下去,只好红着眼眶连连道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小女孩儿已经不哭了,躲在妇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

  她的目光在顾茫身上停了一会儿,又转到许少白身上,最后落在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站在顾茫腿边,安安静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女孩儿眨巴眨巴眼睛,从妇人身后钻出来,凑到小男孩面前。

  “你是谁呀?”她歪着头问。

  小男孩没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还是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依旧没说话。

  小女孩儿一点也不气馁,反而凑得更近了,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我叫丫丫,今年六岁了。你呢?你几岁了?你是不是从外面来的?外面好玩吗?你吃过烤鱼吗?我爸爸烤的鱼可好吃了,待会儿我请你吃好不好?”

  小男孩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话好多。

  好烦。

  他的小脸皱成一团,眉毛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

  离我远点。

  但丫丫完全没发现。

  她反而更兴奋了,拍着小手跳了一下:“你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想跟我玩?”

  小男孩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不想。

  一点都不想。

  丫丫一点也不怕生,伸手就去拉他的袖子,力气还挺大:“走嘛走嘛,我带你去那边玩,那边有好多好看的贝壳!可漂亮了!”

  小男孩的袖子被拽得歪了,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又看了看丫丫那张笑得像朵花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试图把手抽回来。

  丫丫没松手。

  他用了点力气。

  丫丫还是没松手,反而笑嘻嘻地仰着脸看他:“你力气好大呀!”

  小男孩:“……”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袖子,又看了看丫丫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最后求救般的看向顾茫。

  像是在说,这人好烦,帮我赶走她。

  顾茫就当没看到。

  丫丫拉了几下没拉动,回头看他,也不恼,笑嘻嘻地说:“你不走啊?那我陪你站着。”

  然后她就真的站在他旁边,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害羞?没关系,我刚开始也会害羞的,后来就好了。你喜不喜欢吃糖?我有一颗糖,是上次我过生日的时候妈妈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吃,我给你吃好不好?”

  她说着,还真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来,糖纸都皱巴巴的了,一看就是藏了很久。

  她把糖递到小男孩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给你!”

  小男孩低头看着那颗皱巴巴的糖,又看了看丫丫那张笑得像朵花的脸。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没接。

  丫丫见他不接,也不恼,直接把糖塞进他手里,然后继续叽叽喳喳:“你不吃呀?是不是怕酸?不酸的,可甜了!我尝过一点点,真的可甜了!”

  小男孩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糖,又看了看还在不停的丫丫,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有这么多的话。

  但终究他没有把糖扔掉。

  许少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凑到顾茫耳边小声嘀咕:“顾小茫,你看那小崽子的脸,皱得跟个包子似的,我还以为他要发火了。结果那小姑娘叽叽喳喳半天,他居然就站那儿听着,也没把人推开。”

  顾茫看了那两个孩子一眼,嘴角弯了弯,这小子,性子实在太冷了,跟冰块似的阴阴冷冷的,和同龄小姑娘多玩玩也好。

  ……

  顾茫他们先进了屋。

  罗强被扶进屋,在床上躺下。

  妇人忙前忙后,端了水进来,又张罗着要给客人倒茶。

  “别忙了。”顾茫拦住她,让她坐下。

  罗强缓过一口气,靠在床头,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犹豫着开口:“几位恩人,你们刚才说……是从外面来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顾子峰和许少白对视一眼,没说话。

  顾茫神色不变,点了点头:“是。我们坐船出海,遇到风暴,船翻了,漂到岛上来的。”

  罗强和妇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复杂的表情。

  “祖上都说,外面来的人……恶毒。”罗强说得有些艰难,像是怕得罪人,“可你们救了我的命,你们不是恶人。”

  “恩人,我们这里不容许外人进入,既然你们是不小心飘上来的,我们长年在外打渔,可以把你们送出去。”

  “我们暂时不能出去。”顾茫说道:“我们飘上来时和我的丈夫走散了,我必须要找我的丈夫之后才能走。”

  “原来是这样……”罗强叹了口气:“只是几位恩人,你们没有岛上户籍,要是被搜查官发现了,麻烦就大了。”

  妇人也是一脸担忧:“是啊,搜查官查得可严了,没有户籍的人,被抓到就要关起来,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

  许少白皱了皱眉:“那怎么办?有没有办法弄到户籍?”

  罗强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倒是有个法子。”

  几人齐齐看向他。

  “天影会。”罗强说,“四大家族共同创办的组织,每年都会招新人。天影会招人不看户籍,不看资历,只要能通过考核就行。要是能进去,户籍自然就有了。”

  许少白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罗强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天影会的考核,难度很大。一般人根本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