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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翌日。

  厉老爷子寿宴。

  月亮湾。

  顾茫一大早就起来了,把那盒药丸仔细包好,放进手袋里。

  金线还魂草为主料,配了七味辅药,熬了整整两天两夜才成的这一小盒,足够温养厉老爷子的心脉。

  厉霆寒坐在旁边,明显也是装扮过的。

  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也弄过,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

  “起来。”顾茫走过去,一把抽走他的手机,“换衣服,出发。”

  厉霆寒抬眼看她:“还早”

  “不早了!”顾茫说道,“我们还可以早点去玩,给老爷子贺寿。许少白说九点过来,现在都八点半了。快点。”

  厉霆寒被她拽着,边走边说道:“我不进去,就在门口转一圈就走。”

  这爷孙俩还真一个样,别扭。

  “行行行,门口转一圈。”顾茫敷衍地点头,“转完再进去坐会儿。”

  厉霆寒:“……”

  他发现自己老婆的嘴,骗人的鬼。

  八点五十,许少白到了。

  他今天难得穿了身正装,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一进门就看到厉霆寒站在客厅,一脸的别扭。

  “哟,霆寒,今天挺帅啊。”许少白上下打量他,“就是表情不太好,像要去参加葬礼。”

  厉霆寒冷冷看他一眼。

  顾茫从楼梯上下来,接过话头:“他昨晚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现在正别扭呢。”

  许少白笑出声:“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你爷孙俩闹了这么多年,今天借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以后就不别扭了。”

  厉霆寒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三人上了车。

  车子一路驶向厉家老宅。

  厉霆寒话少得可怜。

  顾茫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许少白:“秦若薇那两百万,你真还了?”

  许少白正在看手机,闻言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为什么?”顾茫问,“你又不欠她的。”

  许少白沉默了两秒,才说:“是不欠。但她是跟我在一起之后才变成那样的。”

  顾茫挑眉。

  “由奢入俭难。”许少白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语气懒洋洋的,但眼底有一点认真,“她那两百万的债,是因为那条项链欠下的。那条项链,是因为我才买的。说到底,是我把她带进这个圈子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还了这笔债,以后她走什么样的路,就跟我没关系了。”

  顾茫看着他,没说话。

  厉霆寒从后视镜里看了许少白一眼,也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厉家老宅门口。

  三人下车,往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顾茫脚步一顿。

  厉霆寒和许少白也停了下来。

  厉家大门紧闭。

  门口没有迎宾的佣人,没有喜庆的红毯,没有来往的宾客。

  整座老宅安静得不像话,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门楣上那对大红灯笼倒是挂着的,但在午后的阳光下,那红色看起来刺眼又诡异。红得像血。

  “怎么回事?”许少白皱眉,“不是说今天寿宴吗?这……”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厉霆寒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大步走上前,用力推门。

  门没锁。

  “嘎吱”一声,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的布置倒是都还在,红毯铺地,彩灯挂树,喜棚搭得整整齐齐。

  但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本该忙碌的佣人,那些本该早早到来的宾客,全都不见踪影。

  只有风穿过庭院,吹得彩灯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厉霆寒的拳头攥紧了。

  顾茫走到他身边,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

  许少白也收起了一贯的懒散,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进去看看。”厉霆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三人穿过庭院,走向正厅。

  正厅的门虚掩着。

  厉霆寒伸手,推开——

  厅内一片狼藉。

  桌椅东倒西歪,杯盘碎了一地,红绸被扯落在地,踩满了脚印。

  正中央那张本该摆放寿桃和寿烛的主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根被折断的寿烛,滚落在角落。

  死寂。

  一片死寂。

  顾茫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忽然定在某处。

  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

  从正厅门口,一路延伸向内院。

  她的心猛地一沉。

  “厉霆寒。”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厉霆寒已经看到了。

  那几滴暗红,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眼底。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夜晚。

  一样的黑暗,一样的寂静,一样的……血。

  “老爷子呢?”许少白的声音也有点发紧,“厉锦原呢?还有那些佣人,都去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他。

  厉霆寒已经迈步,顺着那几滴暗红,向内院走去。

  顾茫跟上去,握住他的手。

  许少白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给厉家的人,给认识的宾客,给能打的任何人。

  电话那头,全是忙音。

  内院深处,厉老爷子的房间门口。

  门半开着。

  那几滴暗红,消失在门内。

  厉霆寒站在门口,手放在门上,却没有推开。

  他怕。

  怕推开之后,看到的是和二十年前一样的场景。

  顾茫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一起。”她轻声说。

  厉霆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推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厉霆寒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床铺整齐,窗帘拉开,窗户半开着。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那几滴暗红,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边,然后消失了。

  顾茫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

  窗外是一条通往内院深处的小径,两侧种着竹子,此刻竹叶随风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们看那里…………是血吗?”

  许少白声音骤然卡在喉咙口,表情也变了。

  顾茫和厉霆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便看到在隐蔽的屏风后面,镜子面前,有一滩已经干涸的,深红色的,厚厚的血迹!

  是血!

  这么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