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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姜家。

  姜玉蝶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重地往下挪。石膏裤管蹭着栏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没穿拖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每动一下,腿骨里的疼就像针一样扎出来。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指尖狠狠抠进实木扶手,指腹磨出了白印。

  楼梯转角的镜面里,映出她一张脱了相的脸。眼窝陷得像枯井,颧骨凸起,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有半分姜家大小姐的娇纵模样。

  “玉蝶!你怎么下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卧床静养吗?”李珍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哭腔的尖利。

  姜玉蝶缓缓抬眼,看向沙发旁歇斯底里的母亲,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妈,我再躺着,姜家就真的没了。”

  她走到客厅,刚想找地方坐,姜明昌的手机就“砰”地砸在了茶几上,手机电池都摔了出来。

  “拉黑!又是拉黑!”姜明昌攥着另一部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转圈,他的阿玛尼领带歪到了一边,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鬓角的汗混着油脂,把头发黏在额头上,“王总、张董、李行长,一个个平时喊我姜哥,现在全他妈装死!”

  他指着满地的文件,那些曾经象征着姜氏集团辉煌的合同,如今全成了催命符。

  “资金链断了!楼盘停工!银行起诉!姜氏彻底破产了!”

  李珍珠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眼泪糊了一脸:“明昌,你想想办法啊!我们不能破产!玉蝶还等着嫁入豪门呢!我们半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没了!”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姜明昌猛地甩开她的手,李珍珠踉跄着撞在沙发扶手上,疼得龇牙咧嘴。

  “要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三番五次去惹姜野,怎么会变成这样?”姜明昌指着姜玉蝶的鼻子,咆哮出声。

  这是姜明昌第一次对姜玉蝶如此指责!

  姜玉蝶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来,混着掌心的冷汗,黏腻得可怕。

  “爸,你怪我?”她的声音沙哑,像破了的风箱,“要不是你当初把姜野接回来,我会变成这样吗?是她!都是姜野那个贱人害的!她就是一个扫把星!”

  “够了!”姜明昌一脚踹翻脚边的垃圾桶,纸屑散落一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给我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又开始拨号。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一遍,又一遍。

  姜明昌的心态彻底崩盘,他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又抬脚狠狠跺了几脚:“去他妈的!”

  “姜明昌!你疯了!”李珍珠尖叫着扑过去抢手机,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出去透透气!”姜明昌抓起玄关处的西装,胡乱套在身上。

  “你去哪里?”李珍珠追上去,拦在门口。

  姜明昌一把推开她,“让开!”

  李珍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汽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指尖死死抠进窗框的木纹里,抠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子。

  窗外的阳光刺眼,她的影子却贴在地板上,黑得发稠。

  “姜野……”她低声呢喃,声音里的恨意淬了毒,“你毁了我们的一切,我绝不会让你好过。大不了,我们一起下地狱!”

  ……

  D大校门口,梧桐树影婆娑。

  姜野刚走到校门口,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姜明昌。

  “姜野!”姜明昌一眼就看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跑了过去。

  姜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姜明昌,你怎么来了?”

  “小野,我的好女儿!”姜明昌几步走到她面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爸爸可算找到你了!”

  姜野打断他,语气淡漠,“你我之间,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你不要叫错了。”

  “怎么没关系!”姜明昌急了,一把想去抓她的胳膊,被姜野侧身躲开。

  “小野,你看在爸爸养育你十几年的份上,帮帮姜家,好不好?”他放低姿态,几乎是哀求着,“姜氏现在快撑不住了,封家步步紧逼,再这样下去,姜家就彻底完了!”

  “养育我十几年?”姜野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姜明昌,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知道这话说起来是不太对。但我希望你看在这些面子上,放过玉蝶,放过姜家吧。”

  姜野呵了一声,“姜玉蝶三番五次地害我,车祸、投毒、找人绑架,哪一次不是奔着让我死来的?我没杀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字字铿锵,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姜明昌的脸上。

  “你现在,还有脸来找我求情?”

  姜明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站在梧桐树影里的封西砚,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听到姜明昌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眼底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姜明昌沉默了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凑近姜野,压低声音,语气谄媚又龌龊:“小野,爸爸知道错了!玉蝶也知道错了!”

  “只要你肯让封家收手,放过姜家,爸爸什么都愿意做!”

  他眼神闪躲,却又带着急切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玉蝶她……她愿意给你赔罪,哪怕是给封家当牛做马,给你当佣人,都可以!”

  “说白了,就是献女求饶,对吧?”姜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姜明昌的脸瞬间惨白,他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小野,你别这么说,玉蝶她是真心悔改的!”

  “真心悔改?”姜野嗤笑,“她的真心,早在一次次害我的时候,就烂透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到极致的声音,骤然炸响。

  “滚。”

  封西砚从梧桐树影里走出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走到姜野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姜明昌,眼底淬满了寒霜。

  姜明昌被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抬头看到封西砚,瞳孔骤缩,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封、封少……”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我让你滚。”封西砚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封少,你能不能找你大哥说说情……”姜明昌慌忙摆手,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放过姜家……”

  “姜家的下场,是你们咎由自取。”封西砚打断他,语气里的轻蔑与厌弃,毫不掩饰。

  姜明昌再也不敢多留,他连滚带爬地转身,踉跄着跑出了D大,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姜野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封西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可以啊,封西砚,越来越有家主的风范了。”

  封西砚瞬间眉开眼笑,刚才的戾气一扫而空,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他挠了挠头,语气得意:“那是!也不看我是谁带出来的!”

  “哦?谁带出来的?”姜野挑眉。

  “当然是小嫂子你啊!”封西砚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不对,是我大哥!”

  姜野笑了笑,没再打趣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道。

  “我来接你吃饭啊。”封西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到饭点了。”

  “你先去打饭,我去拿个东西就过来。”

  封西砚:“那好吧。你快点啊。”

  “知道了。”姜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