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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他在顶楼1808?

  因为那里有最精密的层流病房,能防止免疫力为零的他感染。

  为什么孟伟看见她后会紧张?

  因为他怕她会发现林淮周。

  这时,钟雅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封西琳。

  “这是他出来找你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把这个扔了,或者卖了。但我觉得……你有权处理它。”

  封西琳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那是一个很旧的丝绒盒,边缘都磨白了。

  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款式很简单,甚至有些老气。

  但在戒指的内壁,刻着两个极其微小的字母。

  L&Z

  Lin&??Zhou

  琳和周。

  封西琳死死盯着那枚戒指,眼眶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的眼泪好像在那一瞬间流干了。

  悲伤到了极致,原来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失语。

  是一种连灵魂都被碾碎了,再一点点拼凑起来的钝痛。

  她把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里,那个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和黏腻的血迹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他还在里面。

  封西琳抬起头,看着周正国,又看了看钟雅馨。

  那双曾经充满了愤怒、不甘和试探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局长,麻烦您把这份报告收好。”

  封西琳把文件推了回去,“还有钟小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对淮周的照顾。淮舟有我照顾,你们就放心吧。周局还有很多事要忙,就先回去吧。”

  周局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带着钟雅馨离开了。

  他知道,封西琳需要时间去消化,他们留在那里反而不好。

  待他们走后,封西琳转身,走到手术室门对面的长椅上,坐下。

  她挺直了腰背,就像林淮周曾经教她的那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弯下脊梁。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那扇沉重的气密门缓缓打开。

  封西琳几乎是下意识地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已经在长椅上僵硬了整整三个小时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酸麻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差点让她再次跪倒。

  但她顾不上这些,甚至顾不上手上那层已经干涸成褐色的血痂,踉踉跄跄地扑到了推车旁。

  孟伟摘下口罩,他看了一眼封西琳。

  “取出来了,距离脊椎神经不到两毫米。”

  孟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但他身体底子太差了。

  “那一枪本来要不了他的命,但他的身体……”

  孟伟的话没有说完,但封西琳完全听明白了。

  封西琳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越过孟伟的肩膀,死死钉在病床上那个双眼紧闭的男人身上。

  麻醉药效还没过,林淮周安静得不像话。

  氧气面罩扣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随着呼吸泛起一层极淡的白雾。

  那一向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色泽。

  他还活着。

  就好。

  送进ICU观察,四十八小时内不发烧才算捡回一条命。

  孟伟挥了挥手,示意护士推车,“今天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你现在的样子比他也好不到哪去。他还有几个小时才会醒过来,你要以最好的面貌让他看到。”

  封西琳点了点头,她知道孟微说的很对。

  她不能让林淮周看到她憔悴的一面。

  但封西琳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在病房洗了澡,换了便衣。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去了林淮周的病房。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牵起林淮周的手。

  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过来,带着微弱的脉搏跳动。

  这微弱的震颤,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活着证明。

  “你怎么这么傻。”

  封西琳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指,喃喃自语。

  回应她的,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她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她想给姜野打个电话。

  在这个时候,她想起她小嫂子医术也很高超,说不定可以救林淮周。

  电话还没来得及打,那个静止了整整四个小时的身影,忽然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只是眼睫毛的一次颤动,轻得像是蝴蝶振翅。

  封西琳开心得不行。

  “林淮周…你醒了。”

  终于。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深邃如墨的眼睛,此刻像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瞳孔有些涣散,茫然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像是一个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初生儿,找不到任何锚点。

  “林淮周……”

  好一会儿,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在虚空中抓了两把,最后终于极其艰难地聚焦在了封西琳的脸上。

  那一瞬间,封西琳清楚地看到,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了一簇光。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但没有声音。

  林淮周皱了皱眉,那种困惑的神情让封西琳心如刀绞。

  他似乎不死心,再次张开嘴,喉结上下滚动,那是一个用力的动作,牵动了脖颈上的青筋。

  半天没听到回应,封西琳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猛地想起之前那声巨大的霰弹枪响,想起那时候林淮周是把她死死护在身下的,而那个狭窄的病房回音壁效应……再加上“辐射”对神经系统的副作用。

  他听不见了。

  滚烫的泪珠顺着封西琳的脸颊滑落。

  “别……别哭。”

  一只手颤巍巍地伸过来,带着令人心惊的凉意,碰到了她的手背。

  林淮周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那一颗接一颗往下砸的眼泪,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割。

  这丫头从来都是倔的,天塌下来都要顶回去,什么时候哭成这样过?

  原来她也爱惨了他。

  他只能费力地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没事。”

  他盯着封西琳的脸,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口型,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别哭……西琳……我没死呢。”

  封西琳看着他。

  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他额头上因为忍痛而渗出的细密冷汗,看着他那个为了安慰她而强行挤出来的、难看至极的笑。

  所有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这就是你在餐厅转身就走的原因吗?”

  因为他听不见了,所以他没有听见她说要送他的话。

  “水……”

  他只能转移话题,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平日里少见的、近乎于耍赖的祈求。

  封西琳猛地回过神来。

  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吸着鼻子站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水温是刚好的,一直备着。

  她插进一根吸管,小心翼翼地把杯子递到林淮周嘴边。

  “自己喝。”

  但林淮周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着,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直勾勾地盯着她。

  “没力气。”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听不见……手也抬不起来……喂我。”

  封西琳的手抖了一下。

  这家伙。

  都这个时候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痞劲儿居然还能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