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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伟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说法。

  “医院都是病人,有些病人也是奇怪的,不知道封小姐指的是哪种奇怪的人?”他干笑两声,把住院单撕下来递给她,指尖在纸张边缘掐出了深深的指甲印,“咱们医院的安保您还不知道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有什么奇怪的人。”

  “说的也是。”

  封西琳接过单子,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身,拿起那只爱马仕的包,居高临下地看了孟伟一眼。

  “那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怎么了?”孟伟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你很热吗?”

  封西琳没有回头,声音凉凉的,“领子都湿透了。”

  孟伟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脖子,一手的水。

  “啊……空调……今晚这空调是不是坏了?太热了,太热了。”

  封西琳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孟伟整个人长呼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想要给楼上发个消息预警,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

  算了,顺其自然吧。

  孟大医生仰天长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了这两个活祖宗。

  走廊里,封西琳走得很慢,脑海里复盘刚才孟伟的反应。

  他在紧张。

  藏什么?

  除了黑鹰,还能有什么能让一个见惯了生死的外科主任紧张?

  难道黑鹰已经控制了医院的高层?

  封西琳的眉头紧锁,手伸进衣服口袋,握紧了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

  就在她转过拐角,准备走向护士站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的配药室里冲了出来。

  走得很急,手里还拎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

  “砰!”

  两人在拐角处撞了个满怀。

  封西琳下意识地侧身卸力,稳住了重心。

  但对方显然没这个身手,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保温桶差点飞出去。

  “抱歉,没烫着你……”

  封西琳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对面站着的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化妆,显得有些憔悴,但依然能看出那股子温婉动人的劲儿。

  钟雅馨。

  钟雅馨显然也认出了她。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紧接着是肉眼可见的惊恐。

  她的声音在发抖,视线往封西琳身后瞟,确认没有别人跟来,开口问道:“封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封西琳眯起眼。

  钟雅馨刚才是在害怕?

  她在怕什么?

  “我来看病。”

  封西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桶上。

  很家常的款式,不锈钢的,上面还有个卡通贴纸。

  “倒是你,。”封西琳往前逼近了一步,气场全开,瞬间压过了对方,“这么晚,你怎么也来医院?是谁不舒服吗?林淮周人呢?没陪着你?”

  听到“林淮周”三个字,钟雅馨浑身一颤,抱紧了怀里的保温桶。

  “他……他出任务去了。”

  钟雅馨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闪烁,“我是来……来照顾我妈的。我妈!她……她住院了,就在这层。”

  原来是她妈妈生病,难怪,刚才真是她疑心太重了。

  “那还真是巧。伯母什么病?”

  “就……就是老年病,高血压,心脏不好。”钟雅馨看了看医院一角,“那个……封小姐,我还要去送饭,汤要凉了,先走了。”

  说完,她低着头就要从封西琳身边挤过去。

  封西琳没有拦她。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哎?封小姐?”

  一个小护士推着治疗车从护士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输液瓶,“您是刚才孟主任说要加床的那位吧?手续办好了吗?这针水都配好了。”

  钟雅馨听到这个声音,脚下一个踉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封西琳看着那个仓皇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感觉钟雅馨怎么在躲她一样,是她感觉错了吗?

  “封小姐?”小护士奇怪地看着她,“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

  封西琳收回目光,抬手按了按胃部,眉头微蹙,像是真的很疼。

  “碰见个熟人。”她淡淡地说,“带路吧,我想休息了。”

  “好的,这边请,1503房。”

  小护士不疑有他,推着车走在前面。

  封西琳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住院单。

  推开1503病房的门,封西琳将手里的包扔在床上,整个人躺在病床上。

  “呼……”

  她闭上眼,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演戏真累。

  但又不得不演。

  “嘶……”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眉心蹙起,睫毛颤动得像两片受惊的蝶翼。

  正在给她挂点滴的小护士吓了一跳,手里的胶布差点粘在一起:“封小姐,很疼吗?孟主任开了止痛泵,要不要现在给您接上?”

  封西琳掀起眼皮,她虚弱地摆了摆手,“不用……我不喜欢那种麻木的感觉。忍忍就过去了。”

  过来核对病历的孟伟正好听到这话,手里的签字笔在金属夹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孟主任。”

  封西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孟伟整个人僵了一下。

  “哎,在,在。”孟伟连忙抬头,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封小姐有什么吩咐?”

  “就是觉得你们医生也挺辛苦的。这么晚了还在值班。”封西琳偏过头,目光落在他额角那滴将坠未坠的汗珠上,“这么冷的天,还能出这么多汗水,还真是太辛苦,感觉比体力活都累。”

  这话说得,孟伟下意识地抬手去抹,手背碰到额头才发现那里早已是一片湿冷。

  他干笑两声,解释道,“刚才急诊送来个车祸的,抢救了一小时,这不刚下来就给您安排住院,还没缓过劲来。”

  如果封西琳刚才没在楼下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话,或许就信了。

  “那真是辛苦您了。”封西琳垂下眼帘,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属于病人的虚弱和感激,“那我这病历……”

  “今晚先观察一晚,明天早上我再来查房。”

  他把手里那份病历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身份证刚才护士台登记过了。”孟伟指了指门外,“单人病房的钥匙在门上,为了隐私,晚上查房护士会减少频率。有什么事按铃就行。”

  “好的,谢谢。”封西琳微微颔首。

  “那您休息,好好休息。”

  孟伟说完,转身就走。

  门“咔哒”一声关上。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封西琳脸上的虚弱在这一秒消失殆尽。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躺了几分钟。

  她在等,等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