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窗,洒在落地窗上。

  姜野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但床单上还残留着男人清冽好闻的气息和淡淡的体温。

  她的右手被妥善地固定着,昨夜那种钻心的刺痛已经消减大半,只剩下些许酸胀感。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旁边还有一套崭新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休闲服。

  她刚坐起身,卧室门就被推开。

  封天胤端着早餐走了进来,他换下了睡袍,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一双黑眸深邃锐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掌控一切的精英气场。

  若不是他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南瓜粥,任谁都会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去主持一场决定数百亿资金流向的跨国会议。

  “醒了?”他将托盘放在床上的小桌板上,“先吃东西,我喂你。”

  姜野看着他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和他手上那碗温情脉脉的粥,强烈的违和感让她嘴角抽了抽:“不用,我可以自己来。”

  封天胤按住她准备伸出的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唇边,声线低沉而霸道:“听话。”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封天胤瞥了一眼窗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他来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管家就上楼通报:“七爷,南霄先生来了,说是来看看夫人。”

  南霄几乎是跟着管家一起冲上来的,当他推开卧室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封天胤,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正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态,拿着勺子,要喂她吃东西!

  南霄的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封天胤!”他怒吼一声,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还会照顾人?”

  封天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南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依旧将勺子稳稳地递在姜野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映着女孩一人的身影。

  “乖,张嘴。你三哥看着呢,别让他以为我亏待了我老婆。”

  老婆?!

  一大早,南霄就跑来吃一肚子狗粮。

  姜野看着南霄那副快要气昏过去的样子,再看看封天胤这只老狐狸游刃有余的挑衅,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无奈地瞪了封天胤一眼,终究还是当着南霄的面,张嘴吃下了那口粥。

  一碗饭喂完,替姜野擦了嘴角,才将目光转向已经快要石化的南霄,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宣示主权的意味:“一大早来这我里,不说话,就为了看我喂饭?”

  “当然不是,今天南家宴宴,我来接小妹回去的。”

  “去吧,晚上家宴结束,我亲自去接她回来。”

  说完,他俯身,在南霄目眦欲裂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在姜野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上见。”

  南霄几乎是魂不守舍地把姜野接回了南家。

  一路上,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可看着姜野那清冷平静的侧脸,又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他这个顶流影帝,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有心无力,溃不成军。

  车子驶入南家庄园时,气氛才终于缓和下来。

  南家庄园占地广阔,亭台楼阁,一步一景,处处彰显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气派。

  车刚停稳,南老爷子和南颢筠就带着一大群佣人迎了出来。

  “哎哟,我的乖孙女,可算回来了!”南老爷子一看到姜野,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拄着拐杖就快步上前,拉住姜野没受伤的右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和疼爱。

  姜野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昨天才见过,说得好像很久没见一样。

  “小野,”南颢筠也是一脸慈爱,嘘寒问暖,目光落在她被包扎好的手腕上时,顿时心疼得不行,“哎呀,这手是怎么了?三弟也真是的,怎么没照顾好你!”

  被点名的南霄一脸委屈,却也顾不上辩解,只是默默地跟在旁边,眼神一刻也不离开姜野,生怕她磕着碰着。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几乎全是按照少女口味精心准备的。

  姜野被安排在老爷子身边的首席,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小野,尝尝这个,外公特意让厨房给你炖的燕窝。”

  “小野,这个水晶虾饺好吃,没有壳,你手不方便,二哥给你夹。”

  南霄好不容易挤进去,刚夹起一块鲜嫩的龙利鱼柳,想放进姜野碗里,旁边就伸过来一双筷子,将一块剔好刺的松鼠鳜鱼夹给了姜野。

  “三弟,小野第一次回家,口味清淡点好。”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

  南霄一抬头,对上了自家二哥南艇那张斯文俊秀的脸。

  南艇,南家二少爷,国内最年轻的法医,以冷静和毒舌闻名。

  “你不是说有报告要写吗?”南霄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妹妹回来,什么报告都得靠后。”南艇说着,又给姜野盛了一碗汤,“小野,尝尝这个松茸菌菇汤,暖胃。”

  姜野看着两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五的男人,像两只争宠的大型犬一样,为她碗里该放什么菜而明争暗斗,周围还围绕着外公和舅妈关切的问候,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这种被浓郁的亲情包裹的感觉,陌生,却又……异常温暖。

  让她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和孤寂的心,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她正低头喝着汤,忽然听到舅妈南颢筠扬声喊了一句。

  “阿艇,你别光顾着跟霄霄抢啊,刚才不是说有个紧急电话要去处理吗?处理完了?”

  南霄像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立刻说道:“就是!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小野有我照顾就行!”

  南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刚处理完一个棘手的案子,正准备过来好好跟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妹妹联络感情。

  他放下汤碗,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宠溺的笑容,望向那个一直安静坐着、被全家视若珍宝的女孩。

  “没事,工作哪有我……”

  他的话音,在看清姜野那张脸的瞬间,戛然而止。

  如遭电击。

  南艇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碎裂。

  他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汤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她?!

  这张脸……这张清冷绝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在专业领域里锋芒毕露、让人望尘莫及的脸!

  不就是昨天在解剖台上,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用堪称神技的手法让他这个首席法医都自愧不如的——“长寂”教授吗?!

  那个他私下里跟同事吐槽了无数遍“年纪轻轻却拽得二五八万”的神秘大佬,那个让他又敬又畏又恨得牙痒痒的女人,竟然……竟然是他刚找回来的、需要他小心呵护的妹妹?!

  完了。

  南艇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想起那天自己倚老卖老地对她的技术指手画脚,想起自己被她用数据和事实反复打脸时的窘迫,想起自己最后甚至还带了点脾气地跟她争锋相对……

  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和惊骇,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了他全身。

  他竟然把自己的妹妹,得罪了个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