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南老爷子眼中流露出一丝痛惜,“阿琅那孩子,性子刚烈,她根本不喜歡封廷渊的强势和偏执。后来……她爱上了另一个人,一个家世普通、但才华横溢的年轻画家。为了他,她不惜跟家里决裂。”

  姜野的心微微一沉:“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

  “是。后来你父亲出了事,你母亲肚子里已经有了你,她离开了南家,独自将你生了下来,和我们没有了任何联系。”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姜野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封延渊居然追求过她母亲!

  父亲不久后死了……

  母亲失踪……

  而他又知晓南家的钥匙!

  还将假钥匙抛了出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母亲的失踪……

  姜野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骇人的光芒。

  以封家当年的权势和封廷渊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看上的女人,跟着别的男人生下孩子,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她严重怀疑,她的母亲根本没有死,更没有失踪。

  或许,她被那个男人囚禁在了世界的某个角落……

  想到这里,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姜野的脚底直窜上头顶。

  她从南家出来时,夜色已深。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有些发冷。

  她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但思绪越清晰,心就越沉。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三哥”。

  是南霄。

  姜野犹豫了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小野,你去哪了?我刚到老宅,管家说你已经走了。”电话那头,南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正准备回去。”姜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细听之下,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沙哑的疲惫。

  南霄立刻捕捉到了这点异常:“你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那你等我,我出来送你。”

  南霄说完便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就稳稳地停在了姜野的车旁。

  南霄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车子就放在这里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上车后,南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英俊的侧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姜野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高强度解剖带来的后遗症阵阵袭来,让她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南霄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可见她疲惫至极的模样,又都咽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姜野如此表情,他只能将车开得更稳一些,将车内的暖气调到最舒适的温度。

  当车子缓缓驶入云栖宫,姜野才缓缓睁开眼。

  别墅的主楼灯火通明,门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是封天胤。

  他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线条冷硬的锁骨。

  明明是慵懒居家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禁欲和压迫感。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穿透深沉的夜色,精准地落在副驾驶座上姜野的脸上。

  南霄将车停稳,解开安全带,正想下车去扶姜野。

  封天胤却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了副驾门外,亲自拉开了车门。

  “回来了。”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锁着车里的女孩。

  姜野“嗯”了一声,准备下车。

  然而,就在她伸出右手准备去扶车门框的瞬间,站在车外的男人目光陡然一凝,闪电般地探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她藏在身侧的左手手腕。

  “嘶——”

  姜野毫无防备,被他这么一碰,那股钻心的刺痛瞬间炸开,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驾驶座上的南霄脸色一变:“怎么了!”

  封天胤察觉到她手心下那只微微颤抖、温度异常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是常年练枪和格斗的高手才有的敏感,几乎是在触碰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皮下组织的异样。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阴鸷。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另一只手穿过姜野的膝弯,不容置喙地将她从车里整个打横抱了出来。

  “我自己能走!”姜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挣扎。

  “听话。”封天胤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我抱你上去。”

  姜野的动作一僵。

  她对上男人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压抑着风暴的暗流。

  南霄推开车门大步追了上来,一把拦在封天胤面前,俊朗的脸上满是警惕和怒意:“封天胤,你放她下来!她手怎么了?”

  封天胤抱着姜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在经过南霄身边时,用一种冰冷而淬着寒意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你先回去吧,我来照顾她。”

  说完,他便抱着姜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别墅大门。

  南霄僵在原地,看着那扇厚重的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他攥紧了拳头,英俊的脸上青白交加,胸口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无力感。

  小妹回了一趟家就受伤了,他得回去问问爷爷到底怎么回事。

  别墅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封天胤抱着姜野一路上了二楼的卧室,全程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佣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将姜野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然后转身打开了医疗箱。

  他从里面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的药膏,又拿了干净的纱布和绷带。

  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再次托起姜野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袖子挽了上去。

  当看到她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已经浮现出淡淡的淤青和不正常的肿胀时,男人眸色又沉了几分。

  他拧开药膏,一股清冽又带着一丝极淡血腥味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用指腹沾取了些许墨绿色的膏体,动作却与他此刻冷硬的神情截然相反,轻柔得不可思议。

  姜野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这个传闻中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正蹲在自己脚边,用那双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手,专注而温柔地为她上药。

  “只是肌腱劳损,过两天就好了。不是很严重。”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男人没有理她,只是更加专注地揉按着,直到确认药力已经完全渗透,才拿起纱布,一圈一圈,用一种堪称专业的手法,为她包扎起来。

  不松不紧,既能固定住手腕,又不会影响血液循环。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疼吗?”

  “不疼。”她习惯性地嘴硬,随后她将封天胤拉起来坐下,极为认真地告诉他“我母亲可能没有死,封延渊,我要对他赶尽杀绝,你会阻止吗?”

  虽然他们有仇恨,但他们终究有血缘,她想知道封天胤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