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戏的剧本,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直白。

  三人踏着厚重的木质楼梯上楼,整个老宅安静得落针可闻,更凸显出二楼尽头那间卧室里,隐隐传来的、刻意压抑的微弱呻吟声。

  “哎哟……”

  “疼……”

  周姐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尴尬又无奈的表情,冲着封天胤使了个眼色,示意老夫人“病得不轻”。

  封天胤视若无睹,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

  卧室内没有开主灯,只在床头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营造出一种沉闷压抑的病房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红花油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只见偌大的雕花木床上,封老夫人脸色“苍白”,额头上搭着一块湿毛巾,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嘴里正哼哼唧唧地呻吟着,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不孝孙气到垂危的可怜老人。

  姜野的目光何其毒辣,只一眼就看穿了。

  老夫人呼吸沉稳有力,唇色红润,躺姿虽然看似虚弱,但肌肉却处于一种随时准备起身的紧绷状态。

  这哪里是生病,这分明是精力旺盛到无处发泄,只好自己导一出戏来玩。

  “奶奶。”

  封天胤走到床边,声音平静无波。

  床上的老夫人呻吟声一顿,眼皮颤了颤,似乎在酝酿情绪,隔了好几秒,才虚弱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孙子英俊的脸上。

  “你……你这个不孝孙,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气,“你是不是想……想活活气死我这个老太婆,好让你……为所欲为……”

  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捶了两下胸口,动作幅度之大,让旁边的周姐心惊肉跳,连忙上前扶住她:“老夫人,您别激动,当心身子……”

  封天胤不为所动,目光淡淡地扫过床头柜上一个喝了一半的玻璃瓶,里面是进口的高浓缩营养液。

  他淡淡开口:“周姐,刚才给奶奶喝了多少营养液?”

  周姐一愣,支支吾吾地答道:“就……就半瓶……老夫人说没胃口,喝点补充体力……”

  “是吗?”封天胤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记得这东西能量极高,心脏衰弱的人喝半瓶,跟喝半瓶烈酒没区别。”

  他的言下之意是,真要病得那么重,还敢这么喝?

  周姐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老夫人心里也是一咯噔,暗骂这臭小子拆台,但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了,呻吟声也拔高了八度:“哎哟……我头疼……心口也疼……”

  她的话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姜野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今天竟拍的手镯正戴在姜野手上。

  老夫人一惊!

  原来,今天花两亿一千万和她竟争的,被她骂了一下午的人,竟然是她的亲孙子。

  还能再喜剧点吗?

  一瞬间,什么“不孝子”,什么“气死我”,全都被老夫人来看她了。这个镯子戴在她手上真好看。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瓦解,一个灿烂到褶子都堆起来的笑容,不受控制地绽放在唇角。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病危”,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姜野,脱口而出:

  “哎哟喂,我的乖……”

  “咳咳!”

  旁边快要急出心脏病的周姐,眼看就要彻底穿帮,猛地重重咳嗽了两声,同时不动声色地用力按了一下老夫人的胳膊。

  老夫人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坏了!演砸了!

  那句“乖孙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变了调的呻吟。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又在零点零一秒内飞速切换回痛苦面具,双手猛地捂住脑袋,在床上夸张地打起了滚。

  “哎哟哟哟!疼死我了!我的头要裂开了!太难受了。”

  她一边嚎,一边从指缝里偷偷观察姜野和封天胤的反应。

  只见孙子抱着臂,面无表情。

  而那个漂亮的未来孙媳妇,则微微偏着头,肩膀一耸一耸,虽然极力忍耐,但那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她在笑!

  老夫人的老脸一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演艺生涯的滑铁卢!

  “老夫人,您别激动,您都在说胡话了……”周姐也快急死了,只能硬着头皮帮着圆场,“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整个卧室里,充斥着老夫人夸张的呻吟和周姐苍白的解释,气氛尴尬又滑稽。

  姜野终于忍不住,侧过身,用手掩住唇,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这场独角戏中,显得格外突兀。

  老夫人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转过头,透过指缝,幽怨地看着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罪魁祸首”。

  完了,这下未来孙媳妇心里,自己成了一个老疯子了。

  封天胤看着自家奶奶这副活宝样子,再看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女人,眼底的冰霜早已融化成一片温柔的海洋。

  他喜欢看她笑。

  只要能让她开心,他奶奶再多演几场也无妨。

  不过,戏也该到落幕的时候了。

  他任由老夫人继续在床上哼唧了半分钟,直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演不下去,呻吟声渐渐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哼哼。

  封天胤这才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装死的“老小孩”,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认真得不容置喙。

  “既然头疼得这么厉害,出现了幻觉,还伴有心口剧痛。”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扫过老夫人瞬间僵住的身体,平静地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周姐。

  “硬扛着不是办法。”

  他的声音清冷而沉着,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力。

  “周姐,”他吩咐道:“去准备热水,一会儿小野帮老夫人扎扎针。”

  周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拿着手机的手抖得不行。

  扎针!

  完了,少奶奶可是懂医的,一会儿发现老夫人身子压根就没事,那可怎么收场?

  她这个“帮凶”怕是第一个要被扫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