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像跗骨之蛆,阴魂不散。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这一次,在恐惧之下,竟然还升起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厌倦。

  她不想再跑了。

  “姜姐。”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响起,让正准备冲出去的尉锦一停下了脚步。

  他惊讶地回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艾嘉。

  艾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压进肺里。

  她迎向姜野探究的目光,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惶恐和迷茫,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让我来。”她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必须自己去解决。”

  尉锦一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姜野,等待她的决定。

  姜野静静地看着艾嘉,似乎在评估她话语里的决心。

  几秒钟后,她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一条信息发送了出去。

  只有两个字:进来。

  几乎在信息发送的同一时间,别墅沉重的大门外,解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两个冰冷的字,他倒要看看,这个姜野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解迟推门而入,满腔的怒火和质问在看到眼前景象时,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姜野带着一群保镖严阵以待,或许是某种他不知道的陷阱。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偌大的客厅里,迎接他的,只有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的艾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背对着客厅的璀璨灯光,脸上一半笼罩在阴影里,一半被玄关的微光照亮。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裙子,身形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加消瘦,眼神却不再是他熟悉的温顺或躲闪,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决绝与疲惫的平静。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尉锦一的戒备,姜野的冷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在解迟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让他失控、让他疯狂的女人。

  解迟看着她,强压着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喉结滚动,终于,他张开了口。

  “艾嘉,”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但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将整座城市都掀翻的滔天巨浪,“我们不闹了,好不好?跟我回家。”

  这句“跟我回家”,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而他,是来接负气离家的妻子。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仿佛每个氧气分子都浸满了名为“解迟”的压迫感。

  艾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男人,此刻却只觉得陌生和恐惧。

  他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她不寒而栗。

  解迟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尉锦一和姜野的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解迟的目光始终胶着在艾嘉的脸上,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那眼神深情得像一汪漩涡,要将她重新吸进去,“是我不好,我承认。我不该隐瞒你,不该对你说那些伤人的话。但艾嘉,你看着我,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的心是怎样的,难道你真的不清楚吗?”

  他的语气开始变化,那层冷静的冰面出现裂痕,透出底下滚烫的、带着哀求意味的岩浆。

  “我爱你,艾嘉。从始至终,我只爱你一个人。以前是我太偏执,太想把你禁锢在我身边,我用错了方法。我道歉,我跟你道歉。”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泛起了一丝水光,“现在,你回来了,还带着……带着我们的孩子。”

  “孩子”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一枚楔子,要狠狠钉进艾嘉的心里。

  “这是上天给我们最好的礼物,是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艾嘉,别再推开我了。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名分,婚礼,我欠你的一切,我都会加倍补偿你。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地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精心编织了一张名为“深情”的巨网,从过去的回忆到未来的承诺,再到孩子的羁绊,一层层地向艾嘉罩来,企图让她无处可逃。

  艾嘉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动摇了。

  不是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是因为“完整的家”这四个字。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是她和这个男人血脉的延续。

  然而,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时,所有的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姜野就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山,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得像没有星辰的夜空。

  她没有看她,也没有看解迟,只是静静地擦拭着手中一把精致的黑色**,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艾嘉知道,那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像一剂清醒剂,瞬间浇醒了她。

  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

  重蹈覆辙吗?

  回到那个金丝笼里,再次成为他掌中的玩物,直到下一次猜忌和疯狂的爆发吗?

  不。绝不。

  “解迟,”艾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有些干涩,但却异常坚定,“我们已经结束了。”

  解迟脸上的哀求和深情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们已经结束了。”艾嘉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决绝的勇气,“从我离开的那天起,就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