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岁的小孩正是哭闹没有定性的时候,别说学武了,让他在一个地方待久了都不乐意。

  而布布在这一点上打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下棋的时候就展现出了极高的耐性,在学武的事情上也一样。蒋京墨让他蹲着,他就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地蹲着,浑身都在抖,也不肯停下。

  别说小孩,大人都跟着佩服。

  季云看了看手机,“多久了,得有半个小时了吧?”

  程宪:“嗯。”

  “我天,我都蹲不了这么久。”季云咧嘴。

  蒋聪明吸着一盒酸奶,好奇地问:“季哥也扎过马步?你能蹲多久。”

  季云认真想了想,“保守估计,五分钟吧。”

  “……”

  那也叫蹲?那叫玩吧。

  蒋京墨一直没喊停,他想看看儿子的极限在哪,却也没想到布布这一蹲就是半个钟头,都满头大汗了还不肯求饶,他都有些吃惊。

  “可以了。”蒋京墨掐着时间,喊了停,手伸过去随时准备接住他。

  布布却没动,绷着脸说:“等等。”

  众人皆惊。

  蒋京墨眉睫也跟着一挑。

  他原本以为小家伙是在和他闹脾气,可见他确实认真在蹲……

  他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这个想法,让蒋京墨倏然抬头朝苏奈看过去,对上苏奈同样惊讶的目光。

  布布确实在挑战自己。

  先前他只学过打拳和击剑,没系统学过武术,扎马步这种动作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毕竟击剑的时候也要用到腿部力量。只是他蹲下去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和以前的不一样。

  貌似……天生腿部肌肉发达,适合习武。

  这个认知让布布想试试看,他最长能蹲多久。

  又过了十分钟。

  院子围了一圈人,大家都顾不上吃早饭了,全在围观布布扎马步。

  苏奈站在不远处始终观察着布布的状况,十分钟过后她走了过来,“好了,不蹲了。”

  她扶了下布布的胳膊,“再蹲下去腿要抽筋。”

  布布原本还想再练练,可苏奈这一托力道十足,他本就在摇摇欲坠的极限边缘,经不起拉拽,不碰还好,一碰整个人跟不倒翁似的不受控地往苏奈怀里倒去,一头栽倒。

  像极了在爸爸那受了委屈往妈妈怀里钻的小可怜。

  众人瞧着这一幕纷纷失笑:到底是个孩子。

  刚才他们都以为布布要成精了。

  “干嘛呢?”

  蒋京墨见钻进苏奈怀里不肯出来的儿子,摸了下他的头,“撒娇呢。”

  这一摸,一手的汗。

  苏奈也被布布蹭了一身的汗,伸手摸了下他的大腿,肌肉还在抖呢。

  “别站着,跟我活动活动。”

  苏奈带着布布拉伸,拉伸完又给他按摩了一番,放松了一下肌肉,舒服不少。

  蒋京墨那边就没有这个待遇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洗完澡换完衣服,吃早饭的时候蒋京墨跟布布说:“那从今天起,就正式练武了。”

  布布喝着粥,点了点头。

  蒋京墨一挑眉,从这里确认布布确实是认真的,没有跟他赌气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苏奈,两个人眼睛里都是骄傲和自豪的光。

  回到房间,蒋京墨就忍不住跟苏奈说:“是练武的好苗子吧?”

  “是。”

  苏奈点头,又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

  不得不说,基因是个强大的东西,柏溪和天狼那都是天生的斗士,布布的骨骼和耐性都超出常人,尤其是骨子里不服输的好胜心,抗压能力极强。

  “让我惊讶的是,他自己能给自己施压。”

  蒋京墨轻叹,“我小时候师父教我功夫,我都是能偷懒就偷懒。跟布布一比,真是惭愧。”

  苏奈笑他,“你跟自己儿子比什么?要比也是跟我比。”

  蒋京墨被她逗笑,“我跟你比什么,咱俩是一头的。”

  他俯下身,用额头轻轻碰了下苏奈的额头。

  “明天就要教儿子练武了。”

  蒋京墨叉腰道:“不瞒你说,他没有压力,我是很有压力。”

  苏奈听到这又忍不住笑,“正好,也让你尝尝被反向教育的滋味。我现在棋艺都长进了很多。”

  完全是被布布给练出来的。

  夫妻俩说笑着,苏奈道:“你想偷懒的时候就喊我妈来,她正觉得退休以后有点无聊,让她教布布,她肯定很有成就感。布布一个徒孙,顶她五个徒弟。”

  蒋京墨点点头。

  “这主意不错。我去求求咱妈。”

  第二天一早,闹钟一响,布布按时6:30起床。

  起床气让他脸很臭,眉头也皱的凶,保姆都不敢跟他说话,只把衣服准备好。

  不过小爷只是脸臭,不会跟别人发脾气。

  布布走进院子,没见到老爸,却见到了苏叶。

  他眨了眨眼。

  苏叶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身姿挺拔,表情淡然,“今天开始,我教你。”

  布布几乎是两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弯腰朝师公行礼。

  只是起身时还是忍不住朝主卧的门看了一眼,在心里小小叹了口气:爸爸真是弱爆了!

  这天起苏叶的状态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一下子来了精神。

  吃饭的时候不停给布布夹菜。

  “宝贝,吃这个,这个长身体。”

  苏奈和蒋京墨拿着筷子的手都跟着一顿,宝贝?

  苏叶看着布布的眼神,都不是普通的“慈爱”可以形容了,那是一种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她收过四个徒弟,有无数学生,更别说还有一个让她无比骄傲的女儿。

  可无论哪一个,都没有教布布那么有成就感。

  不仅是天赋高悟性强的问题,而是这孩子不会投机取巧。

  大抵聪明的小孩,都很会掌握规律,规律一懂,就很容易走捷径,这种时候就需要老师去压一压锋芒。苏奈、蒋京墨,小时候都是这么被磋磨过来的。

  当然也有不少不懂老师苦心被磨坏的例子,例如玄参、忍冬他们,就造成了心理扭曲。

  可布布不同于他们的一点,是他天资聪颖,却极有耐性,甚至有一种钝感。

  苏叶说的话,他会严格去遵循,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

  这种全身心的交托和信赖,对任何一个师者都是莫大的肯定和满足。

  苏叶现在看着布布,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孩子,是你生的该多好。”苏叶看着布布的背影,托着下巴说。

  苏奈说:“您现在懂我看着柏溪的感受了吧。”

  “……”

  蒋京墨坐在一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有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死活?

  他还在这呢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