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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明霁乌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再浓烈的情绪在他眼底都会显得平静,掀不起风浪。

  他在等。

  等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那一刻。

  半个月后,就连周慕樾都出院回家休息了,靳明霁的伤口终于开始结痂。

  最无法忍受的是……

  后背那些被灼伤的伤口结痂时会痒,还会有种发热的感觉,会让人忍不住动手去挠。

  乔梨这时候就会拿毛巾裹着冰袋,隔着一定的距离给他的伤口降温,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他的不适。

  日子终于来到了靳明霁出院的那一天。

  他背后的伤口全部结痂,不痒也不疼,剩下就等着慢慢脱痂就好了。

  出院那天,乔梨一个人来接的他。

  她特意预订了靳明霁喜欢吃的那家餐厅的包厢,另外根据医嘱,也尽可能给他点了能吃的菜。

  大西北的土地养殖不出海鲜。

  乔梨却很爱吃。

  海鲜是发物,对靳明霁的伤口恢复不好,她便一个都没有点。

  只是她去了一趟洗手间的功夫,餐桌上就多了3道海鲜,还有半盘子已经剥了壳的虾肉。

  到这里,两人之间的相处都很融洽和睦。

  直到乔梨和靳明霁吃了七分饱,餐桌上的汤冒着烟,她隔着缭绕的烟雾,与他的眼神交汇。

  吃饱了,就该谈正事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靳明霁,问道:“现在,你还是不准备告诉我,那个孩子的真相吗?”

  乔梨补了句说道:“阿霁,我是你的女朋友,在我们关系稳定且我没有任何对不起这段感情的前提下,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对面的男人,身上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贵气质。

  靳明霁的那双眼睛太黑了,让乔梨想到了西北边城那些深夜不敢闭眼的日子,提心吊胆,永远不知道四面漏风地破屋子里会出现人,还是野兽。

  她不喜欢这种茫然未知的感觉。

  乔梨想要一个答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

  靳明霁的音调沙哑,克制了太多情绪,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抱歉”两个字。

  拳头因为压抑而死死攥紧,他始终不曾松开。

  失望累积,沉甸甸压在乔梨的心头,重得她喘不过气。

  乔梨直截了当说道:“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不愿意告诉她这个孩子怎么来的,也不说他和孟瑜柔之间那些事。

  那不就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

  靳明霁,他,背叛了和她的感情。

  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理由?

  即便乔梨不愿相信,但看着靳明霁那张沉默不语的俊脸,她还是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明明他小时候成长道路上经历过的那些苦,就是因为他母亲……

  乔梨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有了答案,她也该做出决定了。

  乔梨眼神坚定地看着靳明霁,一字一顿对他说道:“我们分开吧。”

  “以后你养你的孩子,我过我的日子。”

  “阿霁,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这些话从她嗓子里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倒刺,狠狠扎进了靳明霁荒芜的内心。

  枯涸的土地,在他与乔梨、周慕樾一家人相处的过程中滋生了血肉。

  密密麻麻的针扎出来的痛感,将靳明霁整个人包围得无处可逃,他没有办法说出那个真相。

  更没有办法不要孟瑜柔肚子里那个孩子。

  晋森集团是周家祖辈打下来的江山。

  没有继承人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真当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靳明霁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理会。

  那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体内流着与他父亲一样的血。

  ……是他父亲的血脉啊。

  说完那些话,乔梨还给了靳明霁10分钟的机会。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他愿意说清楚,她可以不计较他隐瞒的事。

  乔梨的第六感向来都是很准的,帮她度过了很多次生死攸关的难关。

  她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孟瑜柔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已经五个月大,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

  “这顿,我请。”

  “祝你幸福。”

  “真心的。”

  乔梨日常出门不喜欢带包,拿起手机,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包厢外面走。

  提前收到她的消息,萧逸舟已经早早等候在餐厅门口。

  见乔梨出来,却不见靳明霁的影子,他就已经想到了两个人今天谈这事的结果。

  他拧着眉头说道:“乔小姐,有些话我不能多说,但靳总他……确实是有苦衷的。”

  乔梨只问了他一句话:“孟瑜柔和那个孩子的身份,你知道吗?”

  闻言,萧逸舟眼神复杂地保持沉默。

  看到他是这个表情,乔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不否认,那就是知道了。”

  乔梨轻笑了一声,替萧逸舟说出了那个刺痛人心的答案,微微仰头,看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夜色。

  今天连一颗星星都没有看到。

  夜风一阵吹过,吹走了乔梨眼角的生理泪水。

  她没有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太久,眼睛重新看向萧逸舟,对他说道:“他在888包厢,你去找他吧。”

  轿车给乔梨开出了跑车的即视感。

  萧逸舟找到靳明霁时,他正脸色漆黑地坐在那里,后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给人一种在谈判桌上的即视感,并没有他以为的失恋痛苦。

  夜里,靳明霁回到位于京市檀园的家。

  属于乔梨的东西全不见了。

  小到牙刷,大到抱枕,还有之前两个人一起拍的唯一一张合照,也被乔梨给带走了。

  乔梨偶尔会在靳明霁这里留宿,客厅、卧室、洗手间都有她的常用物品。

  她添置的东西不多,一个蛇皮袋就直接拎走了。

  透过屋内客厅的监控视频,靳明霁看到乔梨高效冷静地收拾完了行李,离开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隔着监控,靳明霁从她的背影里看不到一丁点儿留恋的意思。

  大门被关上,监控视频也没有了她的身影。

  看着重新恢复样板间一样格调的别墅,靳明霁心里闷得快要透不过气。

  他推开主卧的门,去了三楼露台,视线下意识看向斜对角的别墅。

  靳明霁眉头皱了皱,她今天这么早就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