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寄...东西...”郑宁磕巴了一下。

  林望舒看到郑宁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眨了眨眼,一脸不可置信:“郑宁啊郑宁,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你上岛这么久,一次东西也没给你爸妈寄过!”

  “我...”郑宁脸上的表情越发窘迫。

  她攥着锄头的手关节微微泛白,支吾半天,说不出话。

  林望舒越发不明白郑宁在搞什么。

  看她宁可跟马安全离婚,也要去林场陪她爸**举动,也不像是不孝顺的啊?

  怎么来岛上这么久,都没给爸妈寄过东西!

  要知道滇省那地方的日子,可比陈家村苦多了!

  郑宁羞愧得不行。

  埋着头,死死咬住嘴唇。

  过了好一会,才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我没有钱。”

  “你说什么?”林望舒没听清郑宁在说什么。

  郑宁咬了咬牙,豁出去道:“我没有钱,当初来岛上的船票,都是我妈卖了身上的那件棉袄换的!”

  说到这,郑宁终于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喷涌而出。

  林望舒皱眉:“你没钱,马营长有工资啊!”

  要知道林望舒怕人眼红,一直瞒着自己身上有钱的事。

  为了以防万一,就连在赵莲花和杨芳芳面前,她说的都是给爸妈寄的那些东西,是花周承业的钱换的!

  后来周承业的钱全交到她手里后。

  林望舒原本想的是,等周承业来问她的时候,她就跟周承业说清楚。

  周承业的钱她一分没动。

  给爸妈寄的那些东西,她都是用自己的钱去换的!

  谁知道周承业就跟不知道这事一样,从来没问过自己,换东西的钱是哪来的。

  既然周承业没问,那林望舒也懒得花功夫主动解释。

  赵莲花和杨芳芳以前也以为,郑宁是为了避嫌,才从来不给她爸妈寄东西。

  现在知道,竟然是因为郑宁没钱换东西。

  她们也齐刷刷的皱眉,附和林望舒的话:“对啊,你兜里没钱,找马营长要不就行了!”

  郑宁闻言,将头埋得更低了。

  手指无意识的抠着锄柄,嗫嚅着嘴唇道:“他接我来岛上就已经够为难了,怎么能再花他的钱。”

  “再说了,他每个月的钱,都得寄一半回家...”

  郑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简直跟蚊子叫一样,压根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但这丝毫不影响,林望舒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嗐”了一声。

  心想郑宁不就是跟上辈子的自己一样吗!

  没本事,还要强!

  觉得找马安全要钱丢脸丢尊严。

  所以宁可自己去滇省林场陪爸妈一起吃苦,也不肯拉下脸找马安全要钱,换成吃的用的给爸妈寄过去!

  林望舒搞清楚这一切后。

  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朝郑宁道:“郑宁同志,你还是没想通啊!”

  郑宁愣了一下,抬头朝林望舒看过去。

  林望舒语重心长:“是你在马营长面前那点面子重要,还是你爸妈在林场过得舒服一点重要?”

  郑宁正要开口。

  林望舒抬手,打断她的话:“我要是你,哪怕是撒泼打滚,也得让马营长把工资分出一些来,换成吃的用的给家里寄过去。”

  “毕竟比起保住他们的命,咱们的脸面,算得上什么啊!”

  郑宁听完林望舒的这番话,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她爸妈从小就教她要自立自强。

  被举报后,她爸妈哪怕被剃了头发,受了那么多苦。

  也从来没有求过一次饶,认过一次错!

  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看到她爸妈弯腰。

  就是偷偷给马安全打电话,说要把自己送到虎岛,让马安全到码头接她,以后好好对她。

  因此,郑宁也从来没有想过。

  冲马安全低头,找他要钱,换成吃的用的给爸妈寄过去...

  林望舒回忆起上辈子自己爸妈在林场的下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都不敢想,郑宁爸妈在林场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她见郑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都直了。

  清了清喉咙,把郑宁的注意力给拉回来。

  林望舒开口:“我跟周承业说好了,我今晚把东西整理好,他明天帮我把包裹拿到通信班去。”

  “你有什么要寄给你爸**吗?我可以让周承业一起帮你带过去!”

  自从知道林望舒经常给爸妈寄东西后。

  再对比自己,郑宁越发觉得自己没用,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她嘴巴一张,下意识想要答应。

  但又立马想到,她不仅没钱。

  家里那些东西全是马安全置办的,她压根没资格拿出任何一样出来,给爸妈寄过去!

  赵莲花和杨芳芳将郑宁的窘迫尽收眼底。

  她俩实在是看不下去郑宁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啧”了一声,摆手道:“待会回去,我们俩从家里匀点东西给你,你给你爸妈寄过去。”

  “等你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还给我们就行!”

  赵莲花和杨芳芳嘴上这样说。

  但其实压根就没指望郑宁真能还给他们。

  毕竟郑宁马上就要跟马营长离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拍拍**走了!

  郑宁没往这方面想。

  她带着哭腔道:“谢谢嫂子,回头我一定把东西还给你们!”

  郑宁朝赵莲花和杨芳芳千恩万谢。

  赵莲花受不了她那哭哭啼啼的样,不耐烦的摆手:“好了,别谢了!”

  “你要真想谢谢我们,就好好把你这块地伺候好吧!”

  毕竟她和杨芳芳还盼着等郑宁走了,好接手她这块地呢!

  郑宁点了点头,握住锄头继续干活。

  这两天下来,她的手上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她原以为茧子会越来越厚。

  谁知道刚才活干到一半的时候,因为抓锄头的手太用力。

  茧子竟然被硬生生给磨破,渗出血丝!

  郑宁动作一顿,缓缓摊开手掌,盯着掌心红色的血迹。

  她不怕苦也不怕累。

  只是...

  郑宁朝左边看了眼旁边干得轻轻松松的赵莲花和杨芳芳。

  又看了眼右边,林望舒那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自留地。

  郑宁咬了咬后槽牙,神色十分复杂。

  等自己到了林场,真的能靠自己的双手给爸妈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