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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宁听完大家的话。

  埋着脑袋,低低的嗯了一声。

  在林望舒跟她说那一番话之前,她从来没想到,她到了林场要面对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郑宁在院子门口跟大家分别后,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她一定要趁着这段时间多学点东西,等到了林场,才能让爸妈不用再那么苦那么累!

  “吱呀——”

  郑宁伸手推开家门。

  马安全听到声音,吃饭的动作一顿。

  他转头看向郑宁,下意识想问郑宁去哪了。

  还没开口,又立马反应过来,就算自己问了,郑宁也不会搭理自己。

  马安全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将身子转回去。

  他往嘴里扒了一口饭,随口问道:“回来啦,吃饭吗?”

  郑宁用沾着泥垢的手揉了揉已经瘪下去的肚子,点头答应:“好。”

  “啪——”马安全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

  他顾不上去捡,猛地转头,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郑宁没说话,慢吞吞的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碗开始吃饭。

  从马安全带着郑宁搬进家属院到现在。

  整整一年。

  这还是头一次,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马安全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林望舒累得要死。

  一**坐在板凳上,就开始嚷嚷手疼。

  周承业昨晚就听林望舒说了,今天孙主任要给大家分地的事儿。

  他见林望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的趴在桌上。

  忍不住嘴角一勾,有些好笑道:“不是说就给一分地吗?怎么会累成这样?”

  林望舒嘴角往下一撇。

  两手一摊,让周承业看她的掌心:“一分地难道还少吗?你看看我的手都成什么样了!”

  周承业这才发现,自家媳妇的掌心全是红印,手指根那儿还有三四个水泡。

  他眉头一皱,眼底立马闪过心疼:“家里不差那点菜,你别去干了!”

  林望舒撇嘴:“你以为我想?孙主任不让啊!”

  说完,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凑到周承业跟前,压低了嗓子催促:“地里还剩了一些草,我实在是拔不动了。”

  “我跟莲花嫂子说,我明早去拔。”

  “周承业你吃快点,吃完了去帮我给清了!”

  周承业脸上的心疼瞬间僵住。

  他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林望舒同志,合着我白天出操训练,下午回来给你做饭,吃完了还得去给你地里拔草?”

  “不愧是资本家的闺女,地主周扒皮都没你会使唤人!”

  林望舒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我也是想让你吃上我亲手种的菜,可是种菜之前得先拔草...”

  林望舒一脸苦恼。

  周承业白了她一眼,嘴上嫌着,语气却松了劲:“别跟我来这一套,就帮你这一次。”

  林望舒瞬间转忧为喜,笑呵呵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周承业原本想让林望舒去盛饭。

  瞄了眼她的手掌,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打饭。

  林望舒见周承业不仅帮自己打饭,甚至还帮自己把筷子给换成了勺子。

  立马反应过来,他这是怕自己用筷子手疼。

  林望舒幽幽感叹:“还好你妈不跟咱们住在一起。”

  “她要是看见你这样伺候我,背地里肯定得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个遍!”

  林望舒没吃过猪肉,但看过猪跑。

  就好比当初隔壁的秦婶子。

  听说王正纲但凡在秦婶子面前露出一点心疼的李蔓的样子。

  秦婶子就要骂李蔓是狐狸精,不要脸,勾引她儿子!

  周承业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放心,她永远不会看见!”

  说完,周承业顿了一下,见林望舒连端碗的费劲儿。

  叹了口气,正准备上前,身后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林望舒眉头皱了下。

  没人说话,敲门声变得更急促了。

  周承业沉着脸去开门。

  门被拉开,马安全的大脸露了出来。

  林望舒被马安全那双眼的通红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立马起身,紧张道:“马营长,你怎么了?”

  马安全哽咽得说不出话。

  冲林望舒和周承业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站在门口,缓了好一会。

  使劲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才瓮声瓮气地开口:“林望舒同志,谢谢你!”

  林望舒一头雾水。

  马安全又继续道:“我真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和郑宁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要知道之前的一年里。

  郑宁每天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往往一整天,也就勉强吃一点他搁在门口的东西。

  马安全确实做梦都没想到。

  有朝一日,他还能和郑宁像普通夫妻一样,坐在桌前一起吃饭!

  林望舒皱着眉解释:“马营长你是不是误会了?郑宁她可能就是干活太累,饿...”

  马安全摆手,打断林望舒的话。

  他满脸激动:“林望舒同志你不用说了,你为我做的事我都记在心里,你就是我马安全的恩人!”

  林望舒见马安全压根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叹了口气:“好吧,你的感谢我收下了,快回去吧,我和周承业也要吃饭了!”

  林望舒都这样说了,马安全不好再打扰。

  他又真心实意的跟林望舒说了好几声谢谢。

  这才笑着转身回家,脚步还微微有些瘸。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

  林望舒扛着锄头,唉声叹气的出来跟赵莲花还有杨芳芳汇合。

  赵莲花有些犹豫:“咱们要叫郑宁吗?”

  听说郑宁以前是教书的,从来没干过重活。

  种地那么苦,她真能坚持的下来?

  赵莲花话音刚落,郑宁就从屋里出来,拎着锄头一声不吭的走了过来。

  赵莲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再次对郑宁高看一眼。

  一行人到了自留地。

  除了林望舒,赵莲花她们全都傻眼了。

  几人围着林望舒的自留地绕了好几圈。

  赵莲花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昨儿不是还有一大半草没拔吗?”

  说完,她将头一转,不可置信道;“林望舒,你还真加班把草给拔了?”

  林望舒“嗯”了一声,脸不红心不跳的承认:“对啊,笨鸟先飞嘛,我总不能落后你们太多!”

  赵莲花和杨芳芳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

  郑宁看着自己地里,还剩下的那一小片杂草。

  猛地攥紧手里的锄头,眼底闪过浓浓的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