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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望舒扒着门框,眼睁睁看着孙主任朝马营长家走去。

  脑中不自觉回想起敌人偷袭那天的事。

  当时大家都忙着逃命,就马营长媳妇神神在在的呆在家里,一副巴不得死家里的样子。

  被自己硬拽到防空洞后。

  那郑宁也依旧跟个哑巴一样,不管别人跟她说什么,她都好像没听到一样。

  林望舒“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心里对什么都得管的孙主任,升起一丝同情。

  马安全家的门窗常年关紧,就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砰砰砰——”

  默默坐在黑暗中的马安全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先收起那条打着石膏,放在矮凳上的腿。

  紧接着单手撑着桌子起身,想过去开门。

  他动作太急。

  身子刚站起来,**底下的板凳就“哐啷”一声翻倒在地。

  马安全单脚跳着转身去扶凳子,一个没站稳,一**摔在了地上。

  外面的敲门声又急促的响了起来。

  马安全“啧”了一声,转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小房间门。

  烦躁的揉了把头发,从地上爬起来,大声朝门外道:“门没锁,直接推!”

  孙主任早等得不耐烦了。

  听到马安全的声音后,她一把将门推开。

  她没有立马进屋。

  她先站在门口,朝马安全家里的扫了两眼。

  见屋里黑沉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没开一盏。

  家里的东西到处乱摆,地上还躺着翻倒的板凳。

  孙主任眉头猛地一皱。

  她撇了撇嘴,又把视线放在马安全身上。

  只见他单腿撑着,一手扶着桌沿勉强站稳,衣服皱得像团腌菜,脸上还硬挤着几分尴尬的笑。

  孙主任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她大步走进马安全家里。

  先是将他家的窗帘给卷起来打了个结,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紧接着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郑宁,你给我出来!”

  马安全愣了两秒,赶忙问道:“孙主任,你找郑宁有事?”

  “有什么事你直接告诉我就行,我回头帮你告诉她。”

  孙主任连看都没朝马安全看一眼。

  她布满细纹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屋里那扇紧闭的小门,冷着脸又喊了一声:“郑宁,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出来!”

  孙主任话音落下。

  “吱呀——”

  郑宁推开门,慢吞吞出来。

  孙主任看到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

  她冷着脸,手指几乎要戳到郑宁鼻尖上:“你自己瞧瞧!这家里乱得跟猪窝似的,你就不知道动手收拾收拾?”

  “还有你男人!”

  孙主任指着明明才三十多岁,却整天丧眉耷眼,看起来像是跟周承业他们差了辈似的马安全。

  恨铁不成钢道:“我听人反应,说马营长都伤成这样了,整天还得瘸着腿去伙食团打饭。”

  “之前马营长好手好脚,他乐意犯**上赶着伺候你,我管不着。”

  “但他现在这情况,需要好好休息!”

  “你好歹是当人媳妇的,让他瘸子去打饭,你真就一点都不亏心?!”

  面对孙主任的指责。

  郑宁就跟没听见似的,埋着脑袋一声不吭。

  孙主任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胸口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

  马安全赶忙单腿蹲下,将翻倒在地的板凳给扶起来。

  又顺手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讨好的朝孙主任道:“孙主任,您真的误会了。”

  “家里这么乱,是因为我媳妇这两天忙着照顾我,所以才没空收拾。”

  “至于我瘸着腿出去打饭,也不是我媳妇让我去的,那是...那是...”马安全一时间想不出理由,整个人磕巴起来。

  孙主任抱臂站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凉凉地盯着他。

  马安全咽了下口水,终于想到理由。

  清了清嗓子,继续解释:“那是因为我在家闷得慌,想出去走走,才顺便去伙食团打饭。”

  顺便?

  伙食团离家属院可不近。

  更别提马安全还瘸着条腿,一来一回少说得耗上一个钟头,这叫顺便?

  孙主任听到这个离谱的理由,硬是没忍住。

  嘴角一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视线在马安全和郑宁之间转了一圈。

  突然肩膀一塌,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孙主任摇头,语气无奈,“你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是管不着了。”

  “郑宁同志。”孙主任朝郑宁看过去。

  她道:“你上岛也有一年了,这一年里,我该说的都说了。”

  “你要继续消沉下去没问题,但你别拖累马营长。他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

  “还有你,马营长。”孙主任又将视线落在马安全身上。

  她道:“你和郑宁同志的婚姻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果你想离婚,直接申请就行,部队这边不会拦着。”

  马安全瞪大眼睛,赶忙反驳;“孙主任,我媳妇真对我挺好的,你们都误会了!”

  孙主任摆了摆手,懒得再听马安全嘴硬解释。

  等孙主任的身影从马安全家那长满杂草,格外荒凉的院子消失后。

  马安全叹了口气,缓缓收回视线。

  余光看见郑宁已经转过身子,又要慢吞吞的回屋。

  他眉头皱了下,压低嗓子喊了一声:“郑宁!”

  郑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马安全忍无可忍,额头上青筋直跳:“都一年了!你到底还要这副样子到什么时候!”

  郑宁没吭声。

  马安全就不明白了:“林望舒家里的成分还不如你呢。”

  “她都能在岛上过得好好的,为什么你就不可以!”

  郑宁听到“林望舒”三个字,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张人脸。

  她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顿了一下。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她这副模样,马安全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因为从郑宁上岛的那天起,她就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无论自己跟她说什么,做什么,她都爱答不理。

  哪怕自己差点断了腿。

  郑宁也是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按理来说,都一年了,马安全应该早就适应了这种生活。

  但他一想起那天在卫生站。

  同样都是受了伤。

  李蔓对王营长无微不至的照顾,林望舒虽然没有照顾周承业,但也会陪他打闹说笑。

  只有自己,孤零零的躺在那。

  马安全嘴唇动了动,突然就觉得累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郑宁,咱们离婚吧。”

  “我放你走,你去找你爸妈。”

  郑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