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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望舒挂记挂着要去上卫生培训课。

  哪怕第二天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依旧在七点半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火速洗漱吃早饭。

  赵莲花和杨芳芳走到林望舒家门口的时候,林望舒正好收拾完。

  她背着昨晚周承业替她补好的挎包从家里出来,和两个嫂子一起去培训。

  卫生站那边拢共挑选了十来个军属,还有几个附近渔村的社员,一共20个妇女参加培训。

  培训地点是卫生站的一个空仓库。

  卫生站的在里面摆满了桌子板凳,又把去年特意采购回来,结果压根没怎么用上的黑板给搬出来。

  一个临时教室就拼凑好了!

  培训开始之前,林望舒、赵莲花还有杨芳芳三人的心态都很好。

  林望舒觉得,自己好歹是上过高中的人,学点卫生只是肯定不在话下!

  赵莲花则觉得,她虽然不识字。

  但是从小到大,无论自己还是身边的人有个头痛脑热、伤风感冒。

  都是她伺候过来的!

  卫生站那些卫生员干的不也是这些事吗,无非是更讲究一点罢了!

  至于杨芳芳。

  她来参加培训就是为了挣那五块钱而已,其他的压根没想过!

  三人说说笑笑的挑了个偏前面的位置坐下。

  仰着头,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最前面拿着粉笔的卫生员,俨然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

  但很快,事情就有点不对劲了。

  赵莲花使劲儿拽了下林望舒的袖子,声音里透着慌乱:“望舒!这卫生员在说什么呢?”

  林望舒眼神里同样带着一丝迷茫。

  她抬手用胳膊挡住嘴,压低嗓子道:“我也不知道啊!”

  她就趁着弯腰下去捡笔的时候,偷偷闭了会眼。

  怎么一抬头,老师就已经拿着个三角巾在那比划,身体不同部位受伤后分别该用什么方法包扎了!

  赵莲花想不明白:“这培训怎么这么难?”

  “我来之前明明和去年参加过的人打听了,她们说挺简单的啊!”

  林望舒沉吟了两秒,表情笃定:“肯定是今年部队那边花了钱。”

  “卫生站的人觉得钱不能白花,所以就给咱们上难度了!”

  旁边的杨芳芳昏昏欲睡。

  听到林望舒这话,打了个激灵醒过来,开始抱怨:“这五块也忒难挣了!”

  她一想到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每天早上都得来这么一遭,她就忍不住头大。

  早知道就不为了这五块钱来这报名了!

  安安心心帮军属们倒腾点小玩意,虽然挣钱少。

  但好歹轻松自在,至少不用每天早上过来听卫生员念经!

  三人在下面捂着嘴嘀嘀咕咕,自以为没人发现。

  实际上最前面的卫生员看得清清楚楚,脸都黑了。

  下面这些人,都是些营长媳妇、教导员媳妇,卫生员没法真像老师训小孩一样直接训斥。

  干脆将手里的粉笔一放。

  指着说得最起劲的杨芳芳道:“杨芳芳同志,你来给大家示范一下我刚才说的三角巾止血方法吧!”

  杨芳芳突然被点名,慢吞吞站起来,迷茫的“啊?”了一声。

  林望舒和赵莲花瞬间噤声,赶紧缩着脖子将身子坐正,不敢抬头看卫生员的脸。

  卫生员朝杨芳芳招手,嘴角带笑:“你们坐在下面,我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懂。”

  “不如上来给我演示一下,我才知道你们还有哪里不会,再着重给你们讲讲!”

  杨芳芳在大家的注视下,苦着一张脸走上前。

  卫生员捞起袖子,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你就先给大家演示一下,如果胳膊受伤,应该怎么处理吧!”

  杨芳芳接过卫生员递过来的三角巾,围着卫生员饶了好几圈,也没有下手。

  卫生员等得不耐烦,没好气问道:“杨芳芳同志,你还在等什么呢?”

  杨芳芳问:“卫生员同志,你是胳膊哪里受伤了来着?”

  这卫生员不给她先说好,她怎么知道往哪里包扎呢?

  卫生员闻言,太阳穴狠狠的跳了一下。

  她伸手在旁边的瓶子里点了一下,往胳膊上一划拉,她的手臂外侧立马变得血淋淋的。

  卫生员做完这一切后,朝杨芳芳道:“好了,来吧!”

  杨芳芳还是没有动静。

  卫生员的耐心彻底被耗尽,皱眉朝她看了一眼。

  下一秒就看到杨芳芳盯着自己的胳膊眼神发直,呼吸急促,脸色也变得惨白,整个人不停后退。

  所有人都发现了杨芳芳的不对劲。

  卫生员吓了一跳,赶忙问道:“杨芳芳同志,你怎么了?”

  林望舒和赵莲花也紧张的起身,推开面前的桌子,正准备去看杨芳芳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光火石间,林望舒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朝杨芳芳喊了一声:“芳芳嫂子,那不是血,那是红墨水!”

  林望舒的话让杨芳芳猛然惊醒。

  她原本都已经开始发黑的视线,缓缓清明了过来。

  但还是浑身发软,捏着三角巾的手抖个不停。

  卫生员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杨芳芳,竟然晕血!

  她摆了摆手,一脸无语的把杨芳芳给赶下去。

  林望舒刚扶着手软脚软的杨芳芳坐下。

  卫生员的视线又落在她的身上,幽幽道:“林望舒同志,那还是由你来给大家示范一下吧!”

  林望舒身子一僵。

  在杨芳芳和赵莲花同情的注视下,认命转身上去。

  卫生员实在是被杨芳芳给吓到了。

  她用帕子将手臂上的红墨水给擦干净,用粉笔在胳膊上划了道杠,标注伤口好的位置。

  林望舒拿着三角巾,拼命回忆卫生员刚才将的内容。

  先将三角巾平放在卫生员胳膊下面,顶角朝上。

  然后再包扎、打结、再把顶角塞进打结处...

  小心翼翼做完这一切后。

  林望舒心里没底,抬起头试探性的朝卫生员问道:“卫生员同志,是这样吗?”

  卫生员没吭声。

  下面的赵莲花见林望舒包扎的跟卫生员包得一模一样,觉得肯定没问题。

  见大家一点反应没有。

  率先抬手,“**”给林望舒鼓掌。

  一旁的杨芳芳也缓过劲儿了。

  她刚才在大家面前丢了脸。

  现在林望舒替她们争了口气,她与有荣焉。

  干脆“蹭”的一下站起来,手拍得比赵莲花还有劲儿!

  赵莲花不甘示弱,也站起来鼓掌。

  就在其他军属们犹豫,要不要也跟着鼓掌的时候。

  卫生员没好气道:“鼓什么掌?”

  “伤口处理了吗?”

  “止血步骤做了吗?”

  “一来就直接包扎,嫌伤者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林望舒脸“蹭”的一下就红了,羞愧的低下头。

  赵莲花和杨芳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垮了。

  俩人讪讪地对视一眼,灰溜溜地坐回位置,埋着头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