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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6章 盛大告白(上)

  爱夏自认为自己很懂希尔达。

  因为她在过去」每次回到王都都会与希尔达聊天,不过两个人的话题大多集中在艾伦身上。

  所以落在爱夏的眼里,这是一位可怜的,需要关切的,是艾伦哥哥留下的和蔼长辈。

  然而,现在这位自己认为没有攻击性,需要像一盆花来照顾的希尔达夫人展露出咄咄逼人的态度却是让她始料未及。

  她回到伯雷亚斯后从未设想过希尔达与自己有什么立场上相对的情况。

  直到刚才才意识到一件事:

  在希尔达是一位母亲的前提上,还要加上一个前缀。

  那就是她是艾伦哥哥的母亲。

  现在的她不是过去」那位痛失爱子的母亲,现在的她是一位想要为哥哥分担忧愁的母亲。

  而哥哥的想法...

  「爱夏...」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希尔达,在她的位置只能看到希尔达的后半个脑勺,一头柔顺的红色头发不再掺杂著缕缕白色发丝,它们神气、昂扬地盘在希尔达的头上,上头简单地扎了一颗嵌著小孩拳头大小银色宝石的发簪。

  彰显著伯雷亚斯主母的身份。

  然后,她微微偏头看了过来。

  一眼角带著些许的苦恼笑意。

  这一瞬间,希尔达的表情和前世」希尔达的表情穿过了世界的距离,竟是在爱夏的眼瞳中逐渐重合到了一起。

  只听她轻轻说道:「爱夏...太好了,一切都如你计划的那样,你成功了,我们...回到了过去。你兑现了对我的承诺...可是...

  你为何要选择驻足不前?」

  爱夏瞳孔骤然紧缩,她不可思议地看著希尔达,神色恍惚,嘴上竟然开始结巴:「夫...夫人??」

  伊佐露缇、希露菲、艾伦的神色这一瞬齐齐发生了变化,当下的情况本就是她们的计划之中,甚至于希尔达会有这个反应也是希露菲早晨去拜托她这么做的。

  一爱夏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所以伊佐露缇提出了压迫性刺激计划」。

  这仅是第一步而已,但出乎她们意料的是,希尔达的发挥远远超过了她们的预期!

  而且两人的对话竟然接上了爱夏的日记的内容???

  可是伊佐露缇她们分明没有让夫人看啊??那本日记在计划中确实给了一位母亲,但根本不是希尔达夫人!

  艾伦则是错愕地望著希尔达。

  他虽然没看过爱夏的日记,但是两人说话的言下之意只一瞬间便经由他的超级大脑处理完毕,瞬间便判断出了这是爱夏线」对话的衔接!

  希尔达恢复了记忆?什么时候?

  ...按理说只有收到创世神注视,拥有命运力」的人才能同步记忆才对,希露菲、伊佐露缇、还有已经失去创世神注视的洛琪希甚至都没有爱夏线」的记忆...

  等等...

  创世神的注视?命运力?

  艾伦眼前忽得浮现出了条纹T恤小艾伦颇为神秘的笑容..

  不是...什么时候...

  紧随而来的,艾伦回到伯雷亚斯府邸后,见到希尔达后者流著泪的后花园身份坦白对话浮现脑海。

  难道说...妈妈从自己返回伯雷亚斯之初便带著爱夏线的记忆?

  希尔达看著爱夏错愕难言的模样,话锋一转,柔和说道:「我回来后见到艾伦的第一面便将属于我的遗憾弥补了。现在,我想问问爱夏你,你的遗憾,真的已经弥补完毕了么?当下便是你想要的生活么?」

  她有些严厉地看著爱夏:「管家的「过家家游戏」结束了哦。」

  爱夏瞪大了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伊佐露缇、洛琪希、希露菲三人,撂下一句:「抱...抱歉!」

  扭头便往楼梯逃窜而去:「时候不早了!我去喊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用餐!

  」

  艾伦想要站起来给爱夏拽回来,却被希尔达摁住了肩膀,她拍了拍艾伦:「艾伦一会儿陪我喝点早茶吧,哦对了,今天的艾伦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看著就好。有些事情你出面反而会有反效果。

  退一万步说,你就算能把她摁在床上又有什么用呢?

  还有什么媚药的乱七八糟的建议也全是胡闹。

  心结这种东西,需要自己想明白,主动作出选择。由你去逼迫爱夏,事情只会落了下乘。」

  艾伦「啊?」了一声,两眼茫然。

  怎么摁在床上都整出来了?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三女,只见洛琪希脖子一缩,尴尬地挠了挠面颊:「媚药的提议是我的建议...抱...抱歉...」

  艾伦:?

  希露菲则是含笑解释道:「我们在迷宫中看到了爱夏的日记,所以达成了小小的共识...」

  艾伦:「日记?」

  伊佐露缇接话道:「至于日记等稍晚一些再给师兄看,现在它还在莉莉娅女士的手里...」

  爱夏刚跑到楼梯便看到莉莉娅就站在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她眼眶有些发红地望著拐角的窗户,此时听见脚步声转头看来,见是爱夏后轻轻唤道:「爱夏...」

  爱夏一愣:「母亲大人...那个...到了用餐时间您怎么不下去。」

  莉莉娅仔仔细细地望著爱夏,温柔地笑了笑,她伸手将爱夏额侧的发丝捋到耳后:「因为...你的父亲他有些苦恼...我是想叫他下来一同用餐的,可是菲利普老爷找上了门,你也知道,他很关心诺托斯老家主的日记中有没有关于家主继承权的遗言...

  但很可惜,我们找到的那一本根本没有记录这种东西...」

  说罢她牵著爱夏就往楼上走。

  爱夏这会已经完全没有余暇考虑这样的米尔波茨领的事情该怎么解决,只是跟在后头懵懵的接话道:「那...是记录了什么...

  「」

  「你父亲在离开米尔波茨领的所有境况...他委托很多位冒险者带来消息,然后将那些消息全部记录在了日记中。」

  爱夏跟著莉莉娅一路来到了二楼的书房,桌子上放置著那本老诺托斯家主的日记,菲利普站在窗边,有些无奈地对两人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书房。

  而柔软的沙发上,保罗哥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色恍惚地好像在做梦。

  而在他的面前,那本不厚的日记被他反反复复地翻看,一页页,一张张。

  字迹,闪烁而过。

  ..去道场睡了人家道场主人的女儿就跑了...保罗啊保罗...得弥补一番,传出去保罗怎么在别的道场继续厮混下去...盎斯说了最近王都有一份贵族侍卫的工作,就暗中安排她去吧,然后赔礼道歉...

  冒险者...真是过得不安生啊...真叫人担心..

  最近已经是B级冒险者了啊...不过,听闻他的冒险者生涯有些不太顺利啊..

  没有交心的队友可以信赖,也是...那副拈花惹草的性格谁会喜欢...呵呵。

  A级了...不愧是我的儿子...听说他的任务越来越危险了,最近委托冒险者协会的老友打听了一番,有位从剑之圣地外出历练的女性兽人族剑圣,引导一番他们相遇...就是不知是否能暗中撮合他们成为队友...

  你小子...竟然用这种方式制伏了一位剑圣...真是...哈...哈哈哈哈!

  黑狼之牙...呵,名字倒是不错...如果晋升S级的话...会不会就安生很多?S

  级的报酬高,任务少...已经拜托盎斯去打探冒险者协会是否接受贿赂..

  冒险者团队解散了??......竟然要跟一位队友组成家庭么??你...能不能安分点...老头子我好不容易打点冒险者协会建立的信息渠道..

  对方是一位米里斯的贵族的落难大小姐么?拉托雷亚...伯爵...也算是名门望族...

  这样一来,保罗就会回到米尔波茨领了吧?

  没有回来...他去了伯雷亚斯的领地附近寻找菲利普那小子了么...向绍罗斯那家伙写封信,拜托他暗中照料一番..

  没有回来..

  竟然安分地在那么小一个村庄中成为骑士了么...没关系,只要到了生育的阶段就会想要回来了吧?

  还是没有回来,就这么倔么?难道真要老头子我先低头求你回来不成??

  罢了,我去一趟吧。

  布耶纳村是个好地方,临近赤龙山脉上颚的山麓边缘,冬日的森林伞盖挂著一层厚实的雪,寒冷,山体料峭。远远望去,让人觉得这山真是冷傲,分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是保罗将村子治理得很好。

  稍作打听后,邻里乡亲对这位贵族骑士的评价全是赞美之词。

  不愧是我的儿子。

  呵呵,看来,是我多虑了,保罗啊...你在哪里都能生活的很好啊。

  这次你不在村子里,或许是个好事...

  这儿确实自由。

  原来,这就是你小子想要追求的生活。

  呵,比老头子我豁达多了。

  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连回家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么?

  最近越发感觉到身子骨大不如前了,保罗的孩子好像出生了...要不,接他回来看一看孙子?

  算了,保罗那家伙要是看到我这老头子登门拜访,如果爆发争吵是不是会吓到那贵族家的落难小姐?是不是会吓到孩子?...人老了,就是喜欢絮絮叨叨...

  没有回来。

  再去一趟吧...该去一趟的...趁著我还没死..

  太远了...身子骨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啊...呵呵,保罗啊,你老了也会是这样吧,臭小子...

  没有回来...上次去往布耶纳村,或许应该远远看他一眼。

  没有机会了,大概就是这几天了吧..

  米尔波茨领下了一场雪。

  这里靠近阿斯拉王国的南部,很少下雪。

  布耶纳村那地方,我倒是记得会常常下雪,景色是不错..

  森林被皑皑白雪覆盖著,像是一层层伞盖,马车碾过路面,冰凌崩裂作响。

  行路难啊行路难。上次身体还硬朗,去了一趟走走停停也花费了三个月的功夫。

  那儿的山比这边要高不少。

  有自由的鹰,在山腰盘旋。

  去不了了,保罗。

  我太老了。

  保罗啊,一直未曾告诉你:

  自始至终,父亲我,都以你为傲。

  你是诺托斯最杰出的少年,眼中永远燃烧著炽热的火。

  原谅我,保罗。

  哗啦啦...

  不知过了多久,保罗停止了无意识掀日记的动作,他看著站在自己身旁一动不动的爱夏,面皮扯动,最终,却是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啊,爱夏来了...抱歉,日记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信息,我这个人,好像是有点没用啊,哈哈...」

  爱夏感觉喉咙发干,半晌后还是试图安慰:「别这样,其实...父亲大人已经尽力了...

  」

  保罗一愣,忽得笑了:「尽力?哪里尽力?」

  「...至少...」

  「没有至少。」

  保罗他望著窗外,隔著无数片山看向了米尔波茨领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没有尽力就是没有尽力,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再怎么为自己开脱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我是个不靠谱的父亲,也是个不靠谱的队友,同样也是个不靠谱的丈夫。

  我在莉莉娅怀胎时就曾为自己开脱过,当时还是艾伦骂醒了我,现在又要为自己开脱么?

  我不能继续为自己开脱吧?

  我理应受到惩罚,是吧?

  我,保罗·诺托斯·格雷拉特,即便日后成为诺托斯的家主,成为米尔波茨领合格的领主,也再没有机会可以能弥补这些懊悔了,对不对?

  我有无数次机会都能将它抓在手里,但是我每次都只是看著它从我的手边溜走,甚至于,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我曾经拥有过这些机会。

  直到察觉的那一瞬间,也就是此时,现在,当下。

  我一次弥补的机会也没有了。

  你看,这如果不是咎由自取,什么是咎由自取呢?

  这就是咎由自取。

  我没办法为自己开脱。

  父亲大人他,已经给过我太多太多机会了。

  家书是让我不要自觉亏欠,而日记,却让我觉得越发亏欠。

  我欠父亲的太多。

  然而,我早已没有机会偿还了。」

  爱夏望著保罗,怔然无言。

  爱夏并未随著保罗和莉莉娅返回餐桌继续用餐,她这段时间作为伯雷亚斯的女仆,大部分时候都是白天睡觉的。

  而现在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所以,不回去是很正常的吧?

  咕噜,一枚气泡从爱夏的脸前的浴盆中浮出水面,啪嗒一声破碎。

  卧室中水汽氤盒作团团白纱,层层蒙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浴盆中,爱夏将自己的半张脸都浸在水面之下,只露出自己的眼睛。

  睫毛颤动,眼帘煽动的空气轻轻搔动著眼前飘在水面上的花瓣。

  噗通。

  她沉入了浴盆之中。

  温暖的水流将爱夏的整个身体包裹,带来了些许的安全感。

  可心中却更显迷茫,随波逐流,找不到方向。

  刚才希尔达和保罗的话化作一根冷硬的锤子在她思绪凝结的冰面猛砸,砸得她心神发慌,砸得她心烦意乱。

  想要的生活...未曾弥补的遗憾..

  难以说服自己的开脱...理应受到的惩罚...

  没有尽力就是没有尽力...永远也回不到的过去..

  永远...也回不到的过去..

  懊悔...无法弥补...

  机会...无数次从手边溜走...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

  密密麻麻的字迹,在她脑海中浮现,乱作一团,最后糅成了一副画面:

  她看著艾伦,又一次地推开了自己,被漆黑的刀光斩过。

  他死了」。

  噗通!!

  爱夏从水面浮出,剧烈地喘著气,好半晌后,她才平复呼吸,从浴盆中脱身。

  吹气术和灼热手环绕她的身遭,细腻的皮肤上一粒粒水珠飞快蒸发。

  等她来到了床边,头发都已经干了。

  她将自己扔在了床上,钻到了羽毛被子中,缩成一团。

  昏昏沉沉不知多久,终于,坠入梦境。

  然后,在某个时间,她陡然惊醒..

  啪嗒,啪嗒,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边。

  不知何时,她已经从被子中探出脑袋,来到了床边,而眼前,床沿之侧,一双狠起来就很直的腿就亘在自己眼前。

  对方的腰侧,悬了一把剑。

  爱夏瞪大了眼,抬头,看向来人的面孔。

  伊佐露缇。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望著爱夏,开口说道:「爱夏,你的日记我看过了,在你心里一直认为我才是那个最难搞定的角色」,也是最反对你和师兄走在一起的对象,倘若你跟师兄袒露一点儿心迹,我可能都会不悦,然后提著剑来找你,问问你就凭你,也配站在师兄身边。

  是,也不是?」

  爱夏脸色惊愕,下意识以为自己又进入了一个荒诞的梦境。

  她猛地掐了自己的胳膊,痛感的反馈却是如此真实。

  却是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开口要解释..

  「不是这样的...伊佐露缇姐姐,你听我解...」

  伊佐露缇打断了她的话:「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按照水神流的规矩,你我对擂,以水神流总道场的规则,作个赌注。

  你赢了,师兄身边合该有你一个位置。

  你输了,就永远从伯雷亚斯家消失。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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