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沉睡中的阿岁不知道妈妈对自己的担忧。

  她此时正陷在自己的梦境里。

  和过往陷入沉睡的感觉不同,阿岁只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深渊。

  她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的缓缓坠落。

  只是那个深渊太深,她在半空落了好久,却始终没能落到地面。

  阿岁以为这又是虚妄地狱造成的假象,下意识在心里默念着什么,然而叫她意外的是,脚下依旧落不到地面。

  正疑惑间,忽然她感觉有风从深渊下方吹拂而来。

  阿岁睁眼在空中调整下落的姿势往下看去,就见,随着清风一起吹上来的,竟还有数以万点的金光。

  那些金色的光点像是倒流的雨水,争先恐后地从她身边穿过。

  阿岁下意识想要抓住,却发现光点径直从她掌心钻过。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从那些飞上来的光点中终于看到了深渊尽头的样子。

  那是一条金色的河流。

  她感觉身体轻飘飘落入河流之中,却感受不到半分冰冷。

  反倒有种温暖的包裹感。

  金色的河流就那样裹挟着她一路漂流而去,又不知漂流了多长时间,她看到了一个入口。

  入口处不再是金色的河流,而是一片黑色的无边际的大川。

  阿岁一开始还有些茫然,直到,她看到了大川深处一棵攀天的粗壮枝桠。

  在看清那枝桠的瞬间,她终于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地府的忘川。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在救桉桉,她应该救回了桉桉。

  可是,为什么她会一个人漂来了这里?

  难道不浊他们带走了桉桉,却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忘川河?

  不对,不浊不敢不管她。

  那就是四方鬼王?

  他们故意报复她,趁她病,要她命……

  也不对。

  它们就不怕她回去打死它们吗?

  阿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却半点没有要让身体靠岸的意思。

  依旧任由自己顺着忘川河漂着,不知漂到哪里,忽然,她感觉自己握住了一只手。

  下一秒,她看到了岸边躺着的司北桉。

  准确来说,那是小时候的小桉桉。

  如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场景一样,他半个身子泡在了水里,另外半个身子趴在岸边,银白色的头发垂落,让他看起来像个搁浅的小美男鱼。

  阿岁正这么想着,眼前视线一晃,小美男鱼变成了大美男鱼。

  比起小时候更加好看。

  阿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握住了他的手,只是既然见到桉桉,她就不能再继续顺着河流漂走了。

  于是她拉住桉桉的手,借着他的手把自己送到了岸边。

  是的,送。

  没有正常人陷入急流中被裹挟的阻力,她只是拉着他的手轻轻一带,她的身体就那样轻巧地被水流托举着送回了岸边。

  就好像,那些水流都带着意识一般。

  阿岁正茫然想着,就感觉自己握着的手忽然紧了紧。

  她下意识看向司北桉,却见,原本昏迷的少年忽然一点点睁开了眼。

  和他寻常时的浅色瞳孔不同,只见他眼底的瞳孔竟是金色的,比起不浊的金瞳更加纯粹,带着一股能将万物吸纳进去的魔力。

  就在她晃神的功夫,司北桉的眼睛已经彻底睁开。

  那双金瞳看向她时却不带半分情绪,只有一股空茫的冷漠。

  更让阿岁诧异的是,随着他的双瞳睁开,他身下的黑色忘川竟像是被染上了金色一般。

  自他这里开始,一路蔓延开去,直到将眼前黑色的忘川变成了金色的川流。

  仿佛魔法染就一般,阿岁眼前瞬间变成了一片金色的忘川海。

  而随着眼前被一片金色忘川覆盖,忘川尽头处,忽然睁开一双巨大的和司北桉如出一辙的金色瞳孔。

  巨大的金瞳睁开,随后在忘川尽头化作了一个仿佛能够撑破天地的巨大的金色法相。

  法相庄严而宏大,阿岁一时仿佛被摄住一般。

  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

  下一秒,却发现法相开始出现崩塌,连带着,半边身子沉入忘川河的司北桉,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往河里拖去。

  阿岁见状,当下再顾不得那巨大的法相是怎么一回事,只下意识拉住腰部已经没入水里的司北桉。

  “桉桉回来!”

  她用力拽着他,想将人拽回来。

  原本以她的力气,就算司北桉整个沉进水里她也能轻易将人拽出。

  不想,她这么用力,却只是阻止他继续往水里沉去。

  和刚才包裹着她漂流的感觉不同,眼前的金色忘川仿佛有种想要将人吞噬的感觉。

  那些金色的流水带着巨大的阻力,似乎想要将司北桉往河里拽去。

  眼见着一只手拉不上来,阿岁一咬牙,干脆两只手一起握住,然后使上了十足的力气,用力的,一拽!

  砰!

  一声压抑的嘶痛自耳边传来。

  那声音有些熟悉,阿岁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大床上。

  再顺着嘶痛声探头看去,就见床脚边上,司北桉正躺在地上,一脸面无表情。

  阿岁先是惊喜,

  “桉桉,你醒啦?!”

  接着又茫然询问,

  “可是你为什么要躺我床脚边上?”

  就算是陪床也不用睡地板啊。

  她房间的沙发也是可以躺的。

  司北桉对上她茫然无辜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记得,自己刚刚睁眼,就发现自己睡在了阿岁身边,两人的手还紧紧拉着。

  司北桉难得地无措了一下。

  他们从小一块长大,这倒不是两人第一次躺在一块。

  在阿岁还小的时候,他们有时候忙累了往地毯上一躺就睡着了。

  南栀之只要看见就会把人抱到床上,连带着他一起。

  但随着两人慢慢长大,知道避嫌,像这样一起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过。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她睡在一块,但司北桉觉得这样不好。

  于是他试着想要将自己的手将她手里抽出来离开。

  却不想,他才刚刚动作,睡梦中的阿岁握着他的手却是猛然收紧,紧接着一个用力……

  他被她以一个抛物线的弧度,直接甩飞到了她那一侧的床脚下。

  然后现在,这个将他甩下床的罪魁祸首,还睁着一双茫然又无辜的大眼问他为什么睡地板上??

  他为什么躺在这里,她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