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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苏城,子时三刻。

  汪海站在城中一处废弃的古井旁。

  这口井位于城南一片荒废的宅院之中,井口被青苔覆盖,四周杂草丛生,显然多年无人问津。

  月光洒落,将井口映成一个幽深的黑洞,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就是这里。

  汪海的神识早已探明,这口古井之下,便是龙脉的入口。

  那股厚重而磅礴的气息,正从井底深处隐隐传来,如同大地的心跳。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直接跃入井中。

  下坠。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

  井壁的湿滑,苔藓的气息,深处传来的隆隆回响。

  轰——

  双脚落地。

  井底比想象中宽阔得多,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地下甬道。甬道两侧的岩壁上,隐隐可见人工雕琢的痕迹,那些线条粗犷而古朴,仿佛出自上古先民之手。

  汪海顺着甬道向前走去。

  越往深处,那股厚重磅礴的气息就越发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前方沉睡。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诡异,隐隐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仿佛活物般在石门上缓缓流动。

  汪海站在石门前,目光扫过那些符文。

  守护阵法。

  而且是相当高明的守护阵法。以龙脉为源,以国运为引,一旦强行破门,便会引动整个姑苏城下的地气暴动。

  难怪那老道说,取鼎不易。

  不过。

  汪海抬起右手,银光一闪,【诸界裁决之刃】那狰狞的刃身缓缓浮现。

  他对着石门,轻轻一挥。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没有璀璨的光芒。

  只是轻轻一挥。

  那扇刻满守护阵法的石门,便如同纸糊的一般,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烟尘弥漫,碎石散落。

  汪海踏过废墟,走入石门之后。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石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约百丈,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间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之上,静静悬浮着一尊青铜巨鼎。

  鼎高三丈,通体青黑,表面铸刻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图案。

  那些图案古朴而神秘,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而神圣的力量。

  九州鼎。

  汪海的目光落在那尊巨鼎之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然而。

  “站住。”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石台后方传来。

  汪海转头。

  石台之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者。

  一个枯瘦得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长袍,白发稀疏,满脸沟壑,佝偻的身形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

  而他的身上,隐隐散发着九转初期的气息。

  汪海眉头微挑。

  老者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年轻人,回去吧。”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汪海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老者,目光平静。

  “你是谁?”

  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老夫吴渊,吴国最后一位大祭司。三百年来,奉命守护此鼎。”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年轻人,你很强。能无声无息闯入此地,能一剑斩碎石门上的守护阵法,你的实力,远超老夫。”

  “但......”

  他抬起手,指向那尊九州鼎。

  “那鼎,你不能动。”

  汪海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者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

  “此鼎名为九州鼎,乃大禹治水后铸造的九尊神鼎之一,承载着九州气运。三百年前,吴国先王为保国祚,将此鼎沉入姑苏城下的龙脉之中,以鼎镇脉,以脉养鼎。”

  “自此,此鼎便与姑苏城下三百里龙脉相连,与吴国三百年国运相依。”

  “你若取鼎......”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怆。

  “龙脉必崩。”

  “龙脉一崩,姑苏城下三百里地气暴动,整个姑苏城都会被夷为平地。”

  “城中百万百姓......”

  他抬起手,指向头顶,指向那片被大地覆盖的城池。

  “无一幸免。”

  他收回手,看向汪海,目光中带着哀求,带着无奈,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年轻人,老夫不知你为何要取此鼎,也不知你从何而来。但老夫求你——求你看在城中百万无辜百姓的份上,就此罢手,离开此地。”

  他缓缓跪下。

  那佝偻的身形,在那尊巨大的九州鼎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卑微。

  “老夫给你磕头了。”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汪海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从穹顶的夜明珠上洒落,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那老者跪伏在地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台冰冷的表面上。

  良久。

  汪海开口了。

  “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者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年轻人,你……”

  汪海没有等他说话,直接开口:

  “放心,我只取鼎,不伤人。”

  此言一出,老者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瞬间凝固。

  他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年轻人!不可!”

  老者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挡在石台前,张开双臂,如同护雏的老鸟。

  “你不能取鼎!老夫说了,此鼎与龙脉相连,与国运相依!你若是......”

  “我知道。”

  汪海打断了他。

  老者愣住了。

  他知道?

  他知道还要取鼎?

  “年轻人,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老者的声音颤抖,带着不解,带着愤怒,更带着深深的绝望。

  汪海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左手。

  【不动岳】。

  那柄古朴厚重、仿佛承载着无尽大地的石质重剑,在掌心缓缓凝实。

  剑身朴实无华,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山,一片大地,一方世界。

  老者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

  镇压之力。

  纯粹的、极致的、足以镇压一切的......大地之力。

  汪海握紧剑柄,随手向下一挥。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从剑尖扩散开来,瞬间没入脚下的地面。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一道波纹。

  一道温柔得如同水波般的波纹。

  但就在这道波纹没入地面的瞬间——

  整个地下空间,震颤了一下。

  老者踉跄着扶住石台,脸色苍白。

  他能感觉到,脚下那沉睡的庞然大物。

  那条绵延三百里的龙脉,那蕴藏着吴国三百年国运的天地之力。

  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按住,如同被一座无形的神山镇压,那股原本随时可能暴动的力量,此刻乖顺得如同绵羊。

  老者抬起头,看向汪海。

  那双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