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假死
沈章棋的胰腺癌恶化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
接到医院电话时，棠鱼正在给小允儿梳辫子。
电话那头是沈章棋的主治医生，声音沉重：“棠小姐，沈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他希望能见你一面，有些事要交代。”
棠鱼的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
小允儿仰起小脸：“妈妈，怎么了？”
“没什么。”棠鱼勉强笑了笑，捡起梳子，“妈妈要出去一下，让李阿姨来陪你，好吗？”
自从那天之后，沈孟听就请了一个保姆在家里专门照顾小允儿，可以减轻棠鱼的负担。
把小允儿托付给保姆后，棠鱼匆匆赶到医院。
VIP病房里，沈章棋靠在床头，脸色蜡黄。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章棋哥……”棠鱼的声音哽住了。
沈章棋对她笑了笑，让她坐下。
“别哭，我这辈子已经够本了。只是有些事，得趁现在还有力气说清楚。”
他从枕头下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棠鱼。
“这里面是我所有的财产证明，还有一份遗嘱。我名下有三套房产，一些股票和存款，不算多，但足够你和小允儿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我不要这些。”棠鱼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章棋哥，你会好起来的。黎医生不是说了吗，他联系的那个专家下个月就……”
“来不及了。”沈章棋轻声打断她，语气平静，“我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我最清楚。棠鱼，听我说完。”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第二份文件，是离婚协议书。我们当初假结婚，是为了给你和小允儿一个合法身份，现在该解除了。我已经签了字，你签完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了。”
棠鱼的眼泪汹涌而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棠鱼，你听我说。”沈章棋抬手**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下了，“你还年轻，未来还很长。孟听他……是真心爱你。我看得出来。别因为我这个将死之人，耽误了你们。”
“你不是将死之人！”棠鱼抓住他的手，“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沈孟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病历资料。
他的目光扫过泪流满面的棠鱼，落在沈章棋身上，眼神复杂。
“你怎么来了？”
棠鱼下意识地挡在沈章棋床前。
她已经知道，当年沈孟听被绑架，是沈章棋找人策划的。
沈孟听没说话，径直走到病床前，将手中的资料放在床头柜上。
“瑞士洛桑大学医院，全球最顶尖的胰腺癌治疗中心。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的专家组下周三飞过来会诊。”
沈章棋愣住了：“孟听，你……”
“你还没跟棠鱼办离婚手续。”沈孟听打断他，“在法律上，你还是她丈夫。所以你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棠鱼和沈章棋都震惊地看着他。
沈孟听转向棠鱼：“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欠他的恩情，我来还。”
他又看向沈章棋：“五年前，如果不是你收留她，给她一个合法的身份，她和小允儿可能撑不到现在。这份情，沈家欠你的。”
沈章棋苦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孟听，你不用……”
“我不是为了你。”沈孟听说，“我是为了棠鱼。她太重情义，如果你真的走了，她会内疚一辈子。所以你必须活下来，至少活到我们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离别的那一天。”
病房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沈章棋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记忆中那个桀骜不驯、对谁都冷冰冰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即使专家来了，也不一定能治好。”沈章棋轻声说，“胰腺癌晚期，你知道的。”
“我知道。”沈孟听点头，“所以我准备了B计划。”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如果治疗无效，我会安排你假死。新的身份、新的护照、瑞士的一家疗养院，那里环境很好，适合静养。你可以远离海市的一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平静地度过最后的时间。”
棠鱼皱眉：“假死？这……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沈孟听反问，“大哥为沈家、为所有人活了三十多年，难道最后连选择如何离开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看着沈章棋。
“你自己选。是搏一把，还是安静离开。无论哪种选择，我都会安排好。”
沈章棋闭上眼睛。
许久才缓缓睁开。
“我想离开。”他轻声说，“我累了。孟听，就按你说的办吧。”
……
三天后，沈章棋的病情突然急剧恶化。
医院发出了病危通知书。
又过了一周，沈家对外发布讣告。
沈家长子沈章棋，因胰腺癌医治无效，于昨夜病逝。
葬礼简单而肃穆。
傅沁瑶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对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儿子向来感情复杂。
她和他认识的时间甚至比她认识她丈夫的时间更早，当初他们明明是朋友，可后来，她却成为了他的继母。
这些年，他们之间恩怨纠葛，谁也分不清谁对谁错。
葬礼结束后，傅沁瑶回到沈家老宅，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佣人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说是从沈章棋的遗物里找到的，指名要交给她。
傅沁瑶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是沈章棋写给她的信。
又或者可以说，是他写给她的遗书。
“沁瑶：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话，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你。
首先，对不起。为当初我被权利熏红了眼睛，对孟听做的那件事，我用了一生去赎罪，现在，终于也算是赎完了。
其次，谢谢你。谢谢你至少留我一条命，谢谢你默许我出国，我知道你心里有多矛盾，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
最后，谢谢你当初照顾我的母亲，我妈妈跟我说过，你把她照顾得非常好，非常仔细，让她走得很体面，没有什么痛苦。
你还记得当初我威胁你的那段监控视频吗？我说过如果你敢动棠鱼，我就公开它。
现在我告诉你，那段视频根本不存在。是我编的。
很抱歉骗了你。
但我必须保护棠鱼和小允儿。她们是孟听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沁瑶，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真心喜欢过的女人。
从十五岁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这份感情不该有，但我控制不了。
很可笑吧？爱上一个恨我入骨、我也该恨的人。
但爱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所以，如果你愿意看到这里，这是我的遗愿。
请成全孟听和棠鱼。不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弥补，只是因为爱一个人，就该希望他幸福。
——沈章棋。”
信纸从傅沁瑶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她呆呆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眼泪一滴，两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那个她防备、猜忌、甚至暗中使绊子多年的继子，原来早就放下了一切。
那个她以为握在手里的把柄，原来根本就不存在。
那个她以为恨她入骨的人，原来……爱着她。
多么荒诞，多么讽刺。
傅沁瑶弯下腰，捡起那封信，紧紧贴在胸口。
沈章棋的胰腺癌恶化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
接到医院电话时，棠鱼正在给小允儿梳辫子。
电话那头是沈章棋的主治医生，声音沉重：“棠小姐，沈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他希望能见你一面，有些事要交代。”
棠鱼的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
小允儿仰起小脸：“妈妈，怎么了？”
“没什么。”棠鱼勉强笑了笑，捡起梳子，“妈妈要出去一下，让李阿姨来陪你，好吗？”
自从那天之后，沈孟听就请了一个保姆在家里专门照顾小允儿，可以减轻棠鱼的负担。
把小允儿托付给保姆后，棠鱼匆匆赶到医院。
VIP病房里，沈章棋靠在床头，脸色蜡黄。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章棋哥……”棠鱼的声音哽住了。
沈章棋对她笑了笑，让她坐下。
“别哭，我这辈子已经够本了。只是有些事，得趁现在还有力气说清楚。”
他从枕头下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棠鱼。
“这里面是我所有的财产证明，还有一份遗嘱。我名下有三套房产，一些股票和存款，不算多，但足够你和小允儿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我不要这些。”棠鱼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章棋哥，你会好起来的。黎医生不是说了吗，他联系的那个专家下个月就……”
“来不及了。”沈章棋轻声打断她，语气平静，“我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我最清楚。棠鱼，听我说完。”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第二份文件，是离婚协议书。我们当初假结婚，是为了给你和小允儿一个合法身份，现在该解除了。我已经签了字，你签完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了。”
棠鱼的眼泪汹涌而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棠鱼，你听我说。”沈章棋抬手**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下了，“你还年轻，未来还很长。孟听他……是真心爱你。我看得出来。别因为我这个将死之人，耽误了你们。”
“你不是将死之人！”棠鱼抓住他的手，“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沈孟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病历资料。
他的目光扫过泪流满面的棠鱼，落在沈章棋身上，眼神复杂。
“你怎么来了？”
棠鱼下意识地挡在沈章棋床前。
她已经知道，当年沈孟听被绑架，是沈章棋找人策划的。
沈孟听没说话，径直走到病床前，将手中的资料放在床头柜上。
“瑞士洛桑大学医院，全球最顶尖的胰腺癌治疗中心。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的专家组下周三飞过来会诊。”
沈章棋愣住了：“孟听，你……”
“你还没跟棠鱼办离婚手续。”沈孟听打断他，“在法律上，你还是她丈夫。所以你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棠鱼和沈章棋都震惊地看着他。
沈孟听转向棠鱼：“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欠他的恩情，我来还。”
他又看向沈章棋：“五年前，如果不是你收留她，给她一个合法的身份，她和小允儿可能撑不到现在。这份情，沈家欠你的。”
沈章棋苦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孟听，你不用……”
“我不是为了你。”沈孟听说，“我是为了棠鱼。她太重情义，如果你真的走了，她会内疚一辈子。所以你必须活下来，至少活到我们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离别的那一天。”
病房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沈章棋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记忆中那个桀骜不驯、对谁都冷冰冰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即使专家来了，也不一定能治好。”沈章棋轻声说，“胰腺癌晚期，你知道的。”
“我知道。”沈孟听点头，“所以我准备了B计划。”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如果治疗无效，我会安排你假死。新的身份、新的护照、瑞士的一家疗养院，那里环境很好，适合静养。你可以远离海市的一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平静地度过最后的时间。”
棠鱼皱眉：“假死？这……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沈孟听反问，“大哥为沈家、为所有人活了三十多年，难道最后连选择如何离开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看着沈章棋。
“你自己选。是搏一把，还是安静离开。无论哪种选择，我都会安排好。”
沈章棋闭上眼睛。
许久才缓缓睁开。
“我想离开。”他轻声说，“我累了。孟听，就按你说的办吧。”
……
三天后，沈章棋的病情突然急剧恶化。
医院发出了病危通知书。
又过了一周，沈家对外发布讣告。
沈家长子沈章棋，因胰腺癌医治无效，于昨夜病逝。
葬礼简单而肃穆。
傅沁瑶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对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儿子向来感情复杂。
她和他认识的时间甚至比她认识她丈夫的时间更早，当初他们明明是朋友，可后来，她却成为了他的继母。
这些年，他们之间恩怨纠葛，谁也分不清谁对谁错。
葬礼结束后，傅沁瑶回到沈家老宅，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佣人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说是从沈章棋的遗物里找到的，指名要交给她。
傅沁瑶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是沈章棋写给她的信。
又或者可以说，是他写给她的遗书。
“沁瑶：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话，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你。
首先，对不起。为当初我被权利熏红了眼睛，对孟听做的那件事，我用了一生去赎罪，现在，终于也算是赎完了。
其次，谢谢你。谢谢你至少留我一条命，谢谢你默许我出国，我知道你心里有多矛盾，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
最后，谢谢你当初照顾我的母亲，我妈妈跟我说过，你把她照顾得非常好，非常仔细，让她走得很体面，没有什么痛苦。
你还记得当初我威胁你的那段监控视频吗？我说过如果你敢动棠鱼，我就公开它。
现在我告诉你，那段视频根本不存在。是我编的。
很抱歉骗了你。
但我必须保护棠鱼和小允儿。她们是孟听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沁瑶，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真心喜欢过的女人。
从十五岁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这份感情不该有，但我控制不了。
很可笑吧？爱上一个恨我入骨、我也该恨的人。
但爱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所以，如果你愿意看到这里，这是我的遗愿。
请成全孟听和棠鱼。不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弥补，只是因为爱一个人，就该希望他幸福。
——沈章棋。”
信纸从傅沁瑶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她呆呆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眼泪一滴，两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那个她防备、猜忌、甚至暗中使绊子多年的继子，原来早就放下了一切。
那个她以为握在手里的把柄，原来根本就不存在。
那个她以为恨她入骨的人，原来……爱着她。
多么荒诞，多么讽刺。
傅沁瑶弯下腰，捡起那封信，紧紧贴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