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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去想那些虚无的幻影了,它们只会让你更痛苦。”

  “你要想的,是忘忧谷的阳光,是庭院里的琴声,是那些能让你感到平静和快乐的东西。”

  他的话语,像是一种温和的催眠。

  清“欢在他的安抚下,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那只是梦。

  是头部受伤的后遗症。

  秦墨是医者,他不会骗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那个清冷的背影和那声奶声奶气的呼唤,一同驱散。

  “我……我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

  秦墨看着她渐渐平静下来,眼中那抹温柔的笑意,却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睡吧。”

  他为她重新掖好被角。

  “我就在外面守着,不会再有噩梦了。”

  他起身,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清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秦墨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理智告诉她,应该相信他。

  可是,胸口那份深入骨髓的失落感,却始终盘踞在那里,挥之不去。

  那份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被填满。

  那个叫她“妈妈”的声音,也并没有因为她努力的遗忘而消失。

  它只是沉了下去。

  沉到了她意识的最深处。

  像一颗顽固的种子,在黑暗而寂静的土壤里,等待着某一天,破土而出的时机。

  她在这片虚假的宁静中,再度沉沉睡去。

  而门外,秦墨并没有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站在寂静的夜色里。

  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晦暗不明的复杂神情。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泪水的温度。

  “妈妈……”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以为,忘忧谷的宁静,和他日复一日的陪伴,足以让她彻底忘却过去。

  他以为,他可以像在一张白纸上作画一样,为她书写一个全新的、只属于他的未来。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

  低估了血脉的羁绊。

  低估了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为人母的本能。

  看来,只是让她忘记,还不够。

  他需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一辈子。

  梦魇的余烬,在白日里依旧灼烧着清欢的神经。

  忘忧谷的美,似乎蒙上了一层灰翳。

  那些热气蒸腾的溪流,那些茵茵的绿草,那些缀满各色野花的山坡,在她眼中都失去了鲜活的色彩。

  她会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一坐就是半天。

  秦墨的琴声依旧空灵,却再也无法抚平她心中的褶皱。

  他递来的画笔,她也只是握着,任由墨汁在笔尖凝固,在宣纸上洇开一个丑陋的墨点。

  那个清冷的背影。

  那声奶声奶气的“妈妈”。

  像两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她的脑海里,一碰就痛,一想就空。

  秦墨将她所有的失魂落魄都看在眼里。

  他脸上的担忧一日比一日浓厚,那温润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愈发沉冷的决断。

  他知道,单纯的安抚与陪伴,已经不够了。

  那些被她遗忘的过去,正通过梦境,试图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他必须找到一个新的锚点,一个更强大的、能让她沉浸其中的东西,来覆盖掉那些危险的记忆碎片。

  这天午后,秦墨走到呆坐着的清欢面前,用他一贯温和的语调说。

  “清欢,你醒来后,还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

  “我带你去厨房看看吧。”

  “山谷里的食材,都是外面见不到的。或许,你能找到些喜欢的口味。”

  他的提议听起来无可指摘,充满了体贴的关怀。

  清欢抬起空洞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只是默默地站起身。

  秦墨便当她是默许了,自然地走在前面,为她引路。

  忘忧谷的厨房,建在一处温泉眼附近,是一座独立的、更大的木屋。

  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柴火、米饭与草药的独特香气便扑面而来。

  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潮气瞬间包裹了清欢。

  厨房内部极大,光线明亮。

  巨大的石砌灶台一字排开,上面架着几口乌黑的铁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芬芳,与外面清冽的空气截然不同,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仆人正在忙碌着,洗菜,切肉,动作有条不紊。

  但最吸引清欢注意力的,是靠墙的一整面木架。

  那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还有一捆捆风干的植物根茎。

  “这些是我们谷中人常用的药材与香料。”

  秦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许多在外界已经绝迹了。”

  清欢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面木架走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却又叫不出名字的药材。

  一截深褐色的根茎,散发着浓郁的甘苦气息。

  几朵干枯的白色花苞,形态圣洁,仿佛还带着月光的清辉。

  还有一些被细细研磨成粉末,装在白瓷瓶里,只在瓶身贴着古朴的标签。

  她伸出手。

  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想去触摸那些东西。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摩挲,指腹与指尖轻轻相触,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处理这些药材时的触感,仿佛那是她身体本就该有的一部分记忆。

  这种感觉,熟悉到让她心慌。

  “少主。”

  一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转过身,对秦墨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是秦墨的专属厨师,负责他的一日三餐。

  秦墨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清欢的侧脸,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午膳准备得如何了?”

  “回少主,正在为您炖‘七宝归元汤’,再有半个时辰便好了。”

  厨师指了指其中一口正在熬煮的汤锅。

  那锅里汤色浓郁,正翻滚着细小的泡沫。

  厨师揭开锅盖,一股更为霸道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