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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颤抖的女孩,和那个装着她未来的公文包。

  驾驶舱内,机长双目赤红,拼尽全力拉动着操纵杆,试图从死亡的螺旋中夺回一丝控制权。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报告!右侧引擎完全失效!起火!我们失去了百分之五十的动力!”

  副驾驶绝望的吼声,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透过舷窗,滚滚的黑烟从右翼喷涌而出,像一条绝望的黑龙,迅速被狂风撕碎。

  单侧引擎根本无法支撑这架庞大的湾流G650在如此恶劣的超级雷暴中飞行。

  飞机彻底失控。

  它开始以一个恐怖的角度,不受控制地螺旋下坠。

  驾驶舱内,所有仪表盘上的红灯疯狂闪烁,各种刺耳的故障警报声响成一片,照亮了机长和副驾那两张被汗水与绝望浸透的脸。

  机长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里面只剩下一种赴死般的平静。

  他拿起了广播话筒。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机舱,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却依旧努力保持着最后的镇定。

  “各位乘客……飞机……即将迫降!”

  “请大家做好防冲击准备!”

  “Brace for impact!”

  这句在航空安全影片中听过无数次的指令,此刻从耳边响起,却带着审判般的残酷。

  机舱内,瞬间陷入了一种比尖叫更可怕的死寂。

  随即,是更彻底的崩溃。

  哭喊声,绝望的祈祷声,对家人的告别声,混成一片。

  每个人都知道,“迫降”只是一个体面的词。

  在这种高度和速度下,在这样的山脉中,结局只有一个。

  孟听雨此时已经艰难地爬到了助理身边。

  飞机的每一次颠簸都像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震碎。

  她没有时间去安抚。

  她一把抓过女孩面前晃动的氧气面罩,粗暴却迅速地扣在了她脸上。

  然后,她紧紧抱住了那个已经吓得失去意识的女孩,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朝向了冲击可能来临的方向。

  她的身体,成为了女孩最后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她才艰难地伸出手,在倾斜的地板上摸索着。

  冰凉的皮革触感传来。

  她抓住了那个公文包的提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公文包死死地拖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护在自己和女孩的身前。

  透过舷窗,她能看到下方。

  不再是云海。

  是飞速掠过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黑色山脉。

  那些狰狞的、刀锋般的山脊,在闪电的映照下,闪着森然的寒光,如同地狱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的血盆大口。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让她来不及恐惧,来不及思考。

  在意识被巨大的轰鸣和失重感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

  她的脑海中,没有那宏伟的蓝图,没有那即将颠覆世界的理论。

  只闪过一张清冷俊美的脸。

  那双曾如寒潭的墨色瞳孔里,如今盛满了只属于她的温柔。

  “顾承颐……”

  她仿佛看到了听雨小筑的庭院里,他坐在轮椅上,抬头望着天空,等着她回家。

  然后,画面一转。

  是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软萌小团子,正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

  “妈妈,抱抱……”

  孟听雨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瞬间,又被呼啸的狂风吹散。

  她答应过他的,要平安回家。

  她答应过念念的,要给她带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裙。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在心里,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呐喊。

  “承颐……”

  “念念……”

  “对不起……”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撕裂整个天地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是金属被极致的力量扭曲、撕裂、碾碎的声音。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掌,狠狠拍下。

  眼前的一切,瞬间被一片耀眼的白光吞噬。

  世界,归于黑暗。

  与寂静。

  巨响撕裂了天地。飞机在撞山的瞬间解体,巨大的惯性带着破碎的机身,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在皑皑白雪覆盖的山脊上翻滚。

  扭曲的金属残骸与断裂的机翼,在雪地上犁出数百米长的深壑,最终才带着刺耳的摩擦声,不甘地停了下来。

  机舱内一片狼藉。氧气面罩、行李、座椅碎片,混杂着血迹与尘埃,散落在各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燃油味,以及死亡的冰冷。

  孟听雨的身体被安全带狠狠勒住,剧烈的冲击力让她几乎窒息。

  在撞击发生的那一刻,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身下的助理猛地推向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那个角落,被几张堆叠的座椅碎片意外地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勉强能提供一丝庇护。

  她自己却来不及躲闪。一个甩飞的行李箱,如同铁锤般,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中了她的后背。

  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神经。

  紧接着,一块脱落的机舱顶板,在气流和惯性的作用下,如同死神的镰刀,向她和助理所在的位置砸来。

  孟听雨的瞳孔骤缩。她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翻身。

  她将公文包和助理护在身下。她的背部,硬生生地扛住了这块锋利而沉重的金属板。

  又是一声闷响。

  剧痛再次传来,像是骨头被生生碾碎。她感觉自己的脊椎,仿佛在这一刻被折断。口腔里涌上一股腥甜,但她依旧没有松开怀里的公文包。她的手臂,死死地环抱着身下的女孩,如同母亲护住自己的幼崽。

  飞机在雪地上翻滚。每一次震动,都像是要将她的身体撕裂。

  在一次剧烈的颠簸中,她的头部狠狠地撞在了一块扭曲的金属上。眼前瞬间被一片白光吞噬。

  世界开始旋转。刺耳的轰鸣声,哭喊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顾承颐焦急的脸。那双深邃的墨色瞳孔,此刻盛满了担忧与无措。

  她听到了念念奶声奶气的呼唤。

  “妈妈……”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对不起。

  她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