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之后。

  坐车从县城到青石村,又是三个小时的颠簸。

  最后一段路车开不进去,一行人只能步行。山路崎岖,前几天刚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泥泞。

  驰茵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惊呼,手臂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扶住。

  “小心。”秦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驰茵站稳,抬头看他,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

  “没事吧?”他眉头微蹙。

  “没事。”驰茵摇摇头,“就是滑了一下。”

  秦屿没有松手,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样稳一些。”

  驰茵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干燥温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握得并不紧,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她悄悄抬眼看他,他目视前方,神色淡然,仿佛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耳尖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驰茵抿唇笑,没有戳破,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身后,贺睿霆看着这一幕,眸光沉了沉。

  ——

  农家乐是村里唯一能接待外人的地方,几间平房围成一个院子,条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去。

  “房间不多,现在只剩下三间,你们刚好一人一间,就是床有点小,你们将就一下。”大姐笑着说,翻着手里的本子。

  驰茵急忙解释:“大姐,他不是导演,导演明天才能过来,需要给导演留一间房。”

  大姐抬起头看向秦屿和驰茵:“你们俩是夫妻还是?”

  “情侣。”秦屿开口。

  “那正好,给你们安排一间大的。”大姐爽快地说,“103是唯一带独立卫浴的,就是……”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就是床也只有一米五,山里条件有限,你们别嫌弃。”

  驰茵脸微微一热,还没说话,贺睿霆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就一人一间吧。等导演来了,跟驰茵住一起就行,这样会更方便。”

  空气安静了一瞬。

  驰茵皱起眉,看向贺睿霆。

  贺睿霆脸上挂着笑,望向驰茵,语气听起来像是替别人着想:“秦屿平时住惯了大房子,我怕他跟你挤在一起,会不习惯。”

  他说得滴水不漏,话里话外却分明在暗示什么。

  秦屿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不用。”语气平静,“我跟茵茵一起。”

  他说着,低头看向驰茵,声音放轻了些:“你介意吗?”

  驰茵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又快了几拍。她摇摇头,声音轻柔:“不介意。”

  贺睿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那行,你们随意。”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背对着众人时,脸上的笑意彻底垮下来。

  ——

  驰茵推开103的门,愣了一瞬。

  确实……很小。

  一张一米五的床占了大部分空间,床边是一张老旧的书桌,桌上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墙角立着一个简易衣柜。

  她回头看向秦屿。

  秦屿拎着行李进来,神色如常,把两个箱子靠墙放好。

  “你先洗漱?”他问。

  驰茵点点头,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浴室也很小,勉强转身。热水器是老式的,水流不大,但好歹是热的。她洗得很慢,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会儿要怎么面对那张一米五的床。

  等她出来时,秦屿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嗯,文件发我邮箱,明天早上我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边信号不太好,有事发消息。”

  驰茵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明明那么忙,却还是陪她来了这种深山老林。

  秦屿挂断电话,转过身,对上她的视线。

  “洗完了?”

  “嗯。”驰茵回过神,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

  秦屿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毛巾。

  “我来。”

  驰茵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她身后,用毛巾轻轻擦拭她的湿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怕弄疼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驰茵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微微出汗。

  “秦屿。”她轻声开口。

  “嗯?”

  “你……今天在机场,是不是故意的?”

  秦屿手上的动作没停:“什么故意的?”

  “就是……”驰茵咬了咬唇,“看到贺睿霆之后,才决定跟来的?”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的笑。

  “是。”

  驰茵一愣,想回头看他,却被他轻轻按住脑袋。

  “别动,还没擦干。”

  她只好乖乖坐着,心跳却更快了。

  “你承认了?”她小声说,“你吃醋了?”

  秦屿没有回答。

  但驰茵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发间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呢?”

  驰茵抿唇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头发擦干,秦屿收起毛巾,转身进了浴室。

  驰茵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望着天花板发呆。

  浴室里传来水声,她听着那声音,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他出来的时候,她要怎么睡?是背对着他,还是面对着他?要不要装睡?可是她睡不着啊……

  正想着,水声停了。

  片刻后,浴室门打开,秦屿走出来。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睡衣,头发还湿着,几缕垂在额前,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

  看到驰茵睁着眼睛,他微微挑眉:“还没睡?”

  “睡不着。”驰茵老实地说。

  秦屿走到床边,在另一侧躺下。

  床确实不大,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驰茵侧过身,面对着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她能看清他的轮廓。

  “秦屿。”她小声叫他。

  “嗯?”

  “你……是不是很介意贺睿霆?”

  秦屿侧过头,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没有。”他说。

  “骗人。”

  秦屿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驰茵一愣,整个人僵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传来,低沉而温柔:“我是介意。介意他离你太近,介意你还喜欢他。”

  驰茵心里一颤。

  “我没有。”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他了。”

  秦屿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驰茵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她以为他睡着了,轻轻抬起头。

  却对上他清醒的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驰茵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这次比之前更快。他的目光太深,太专注,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秦屿……”她轻声叫他,声音有些颤。

  秦屿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交织在一起。

  驰茵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能感觉到他的鼻尖轻轻擦过她的鼻尖,能感觉到他的唇即将落下……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两人同时僵住。

  “茵茵?你睡了吗?”贺睿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带了驱蚊水,山里蚊子多,你要不要喷一点?”

  驰茵:“……”

  秦屿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开她。

  他起身,走向门口。

  驰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门打开,贺睿霆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瓶驱蚊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看到开门的是秦屿,他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秦总,我给茵茵送驱蚊水。”

  “不用。”秦屿语气平淡,“她睡了。”

  贺睿霆往屋里看了一眼,昏黄的灯光下,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

  “这么早就睡了?”他笑着说,“那行,明天早上我再给她。”

  他转身要走,秦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先生。”

  贺睿霆停下脚步,回头。

  秦屿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以后有事,白天说。”

  贺睿霆脸色变了变,片刻后,扯出一个笑:“秦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屿说,“只是觉得,这个点打扰别人休息,不太合适。”

  贺睿霆握着驱蚊水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