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几女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许元见状,连忙趁热打铁。

  “而且,我也不是明天就走。钦天监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那些大型设备要拆卸装船,怎么也得准备个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我不去衙门点卯,也不去宫里应酬。”

  许元拍着胸脯保证起来。

  “我天天在家陪你们,咱们去曲江池泛舟,去终南山看桃花,把这长安城好吃好玩的都玩个遍,如何?”

  这番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晋阳公主止住了眼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高璇和洛夕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就连一向羞涩的月儿,脸蛋也红扑扑的,似乎想到了什么。

  “夫君此话当真?”

  洛夕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有些过分,听得许元心里莫名一毛。

  “自……自然当真。”

  许元结结巴巴地说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夫君要去那么久,那这半个月……”

  高璇突然站起身,走到许元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夫君是不是该把这几个月的公粮,提前交一交?”

  “啊?”许元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洛夕拍了拍手。

  门外,两个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炖盅,盖子一掀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混合着肉香扑面而来。

  那是鹿茸、人参、枸杞炖的甲鱼汤!

  许元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

  “这……这是作甚?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补……”

  “夫君刚才不是说了吗?要好好陪陪我们。”

  晋阳公主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小手抓住了许元的胳膊,那力气竟然出奇的大。

  “兕儿最近学了一套新的按摩手法,正好给夫君松松骨。”

  “我也让人熬了这大补汤,火候足足炖了三个时辰呢。”

  洛夕端起那碗汤,笑意盈盈地递到许元嘴边。

  “夫君,趁热喝了吧,凉了就没药效了。”

  “不是,等等!咱们有话好好说!”

  许元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又看了看周围这几个眼神如狼似虎的女人,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没什么好说的!”

  高璇是个行动派,直接一把架起许元的左胳膊。

  “姐妹们,夫君要去受苦了,咱们得让他走之前,把家里的温暖刻在骨子里!”

  “对!今晚谁都不许跑!”

  晋阳公主架起另一只胳膊。

  “哎哎哎!我是朝廷命官!我是监正!我要去加班!我要去拆机器!”

  许元杀猪般地惨叫起来,双手死死扒着桌沿。

  “救命啊!这是谋杀亲夫啊!”

  然而,他的反抗是徒劳的。

  洛夕温柔地掰开他的手指,月儿红着脸推着他的后背。

  在一片娇笑声中,大唐的格物科学院监正、未来的工业巨子许元,就这样被硬生生拖进了后院的卧房。

  砰!

  房门紧闭。

  只留下一句绝望的呐喊在夜空中回荡。

  “我不喝那汤——!”

  ……

  接下来的半个月,许元过上了冰火两重天的生活。

  白天,他是雷厉风行的许监正。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许元便已经出现在了格物科学院的工地上。

  他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手里拿着扳手和图纸,指挥着一群工匠和学子,对着那些刚刚组装好不久的庞然大物下手。

  “慢点!慢点!那根连杆是精钢磨出来的,磕碰一点都得报废!”

  “太子殿下,您往后稍稍,这大飞轮几千斤重,若是吊索断了,咱们大唐就得换储君了!”

  李治也是一身工装,脸上抹着两道黑油,手里却紧紧抓着一本笔记,亦步亦趋地跟在许元身后。

  “老师,这汽缸拆下来之后,活塞环要怎么保养才能防锈?”

  “用猪油封住,再裹上油纸!”

  许元一边用力拧着一颗生锈的螺母,一边大声吼道。

  “记住了,所有的零件都要编号,装箱的时候必须按顺序,到了河南若是少了一颗螺丝,这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是!”

  李治连忙记下,眼中的求知欲比那天上的太阳还要炽烈。

  整个格物科学院,如同一个巨大的战场。

  蒸汽机的轰鸣声虽然停了,但拆卸时的金属撞击声、工匠的号子声、马车的嘶鸣声,交织成一首工业迁徙的序曲。

  许元事必躬亲,每一个核心部件的拆解封装,他都要亲自过目。

  这不仅仅是机器,这是火种。

  是要把这工业的火种,从长安这温室里移栽到那片矿藏丰富的沃土上去。

  然而,每当午时一过,许元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会火速冲进更衣室,用胰子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身潇洒的锦袍,摇着折扇,准时出现在许府门口。

  “夫君!”

  早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几位夫人,便会如同出笼的小鸟一般扑上来。

  “今日去哪儿?”

  晋阳公主挽着许元的胳膊,笑靥如花。

  “今日去曲江池,听说那边的柳树发芽了,正好踏青。”

  许元笑着,尽量让自己的腰杆挺得直一些,尽管那腰眼处正传来一阵阵酸痛。

  这半个月,他是真的在拼命。

  下午陪着夫人们逛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他们在西市挑选最新的胭脂水粉,在高耸的城墙上放飞巨大的燕子风筝,在灯火阑珊的朱雀大街上猜灯谜。

  每一个下午,都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柔情蜜意。

  但到了晚上……

  那就是另一场“战争”了。

  几位夫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轮番上阵,不仅要在精神上占有他,更要在肉体上榨干他最后一丝精力。

  尤其是那每日必不可少的“大补汤”,喝得许元现在闻到肉味都想吐。

  “夫君,夜深了,该歇息了。”

  这一日深夜,许元刚刚送走了最后一波来汇报物流进度的属下,正准备在书房的榻上稍微眯一会儿,洛夕那温柔得让人骨头酥软的声音便在门口响了起来。

  许元浑身一僵,手里刚拿起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门口那端着托盘、笑意盈盈的洛夕,还有她身后探头探脑的晋阳和高璇,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今晚能不能……休战?”

  “不行哦。”

  晋阳公主跳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条红色的丝带,俏皮地眨了眨眼。

  “夫君明日就要启程了,今晚可是最后一晚,必须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半个月,咱们还没试过大被同眠呢,今晚正好圆满。”

  高璇更直接,走过来一把将许元从榻上拉了起来。

  许元看着这几位如狼似虎的夫人,心中悲愤交加,仰天长叹。

  “苍天啊……”

  然而,抗议无效。

  随着灯火熄灭,许府的后院再次传来了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嬉笑打闹声。

  痛,并快乐着。

  这就是许元离京前这半个月最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