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天灾,是人祸!”

  另一名于阗国的使者也哭喊起来,声音颤抖。

  “若是沙暴,总还能找到尸骨,找到货物的残渣。可是……什么都没有!连人带骆驼,就像是被大漠里的恶鬼给吞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这还只是开始!”

  疏勒国的使者咬牙切齿,眼中满是血丝

  “不仅是商队。上个月,我们疏勒国的一支巡逻骑兵,整整五百人,在边境巡视时,遭到了袭击。”

  “唯一的幸存者是个疯子,被救回来后只会喊‘鬼兵’、‘黑雾’之类的胡话,没过两天就被吓死了!”

  “我们三个国家,加起来失踪的商队和兵马,已经不下两千人了!”

  大殿内一片哗然。

  两千人!

  在西域那种地广人稀的地方,这已经是个惊人的数字。更可怕的是,这种无声无息的消失,带来的恐慌远比正面的战争更甚。

  “我们在现场勘查过!”

  龟兹使者颤声继续道:

  “没有旗帜,没有番号,那些袭击者来去如风,手段残忍至极,不留活口。我们怀疑……我们怀疑是吐蕃人干的!或者是吐谷浑!再不然就是北边的薛延陀部落!”

  “只有他们才有这样的骑兵,只有他们才有这样的胆子!”

  三人齐齐叩首,额头撞击金砖的闷响声回荡在大殿内。

  “大唐是宗主国,是天可汗!”

  “如今我们这些藩属国遭此大难,商路断绝,人心惶惶,求陛下做主!求大唐出兵,剿灭这群恶鬼!”

  哭声凄惨,闻者动容。

  李世民看着台下痛哭流涕的使臣,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作为大唐皇帝,作为万邦来朝的天可汗,藩属国被欺负成这样,这不仅仅是西域诸国的损失,更是再打大唐的脸!

  “都起来吧。”

  李世民抬了抬手,声音低沉而有力。

  “朕听到了。你们既奉大唐为宗主,大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这西域的商路,是丝绸之路的咽喉,绝不容许有失。”

  几位使臣闻言,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不过……”

  李世民话锋一转,目光扫向群臣。

  “出兵,要有师出有名。如今你们虽然怀疑是吐蕃、吐谷浑或是薛延陀,可有确凿的证据?”

  “那袭击者既无旗号,也无活口,单凭猜测,朕如何能发百万之师,去讨伐邻国?”

  “这……”

  几位使臣顿时语塞,面面相觑。

  房玄龄此刻站了出来,躬身道:

  “陛下圣明。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如今敌暗我明,若是贸然出兵,不知道该打谁,甚至可能中了敌人的离间之计,引发四方混战。”

  褚遂良也点头附和。

  “梁国公所言极是。西域局势错综复杂,若是吐蕃嫁祸吐谷浑,或者是薛延陀想要坐收渔利,我们一旦出兵,便容易陷入泥潭。”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变得深邃。

  “所以,朕的意思是,不能不理,但也不能乱理。”

  他站起身,负手在龙台之上踱了两步,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渐渐升腾。

  “既然那是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弄风云,那我们就得先把这只手给揪出来!看看它到底长在谁的身上!”

  “最好的办法,不是大军压境,而是……派一得力干将,前往西域,查清真相!”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派谁去?

  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西域路途遥远,且不说环境恶劣,单是那神出鬼没的“鬼兵”,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若是查不出来,那是无能;若是查出来了,身在异域,孤立无援,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但这满朝文武,谁能担此重任?

  要有胆识,要有谋略,要熟悉西域地形,更要有临机决断之权。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开始游移。

  许元站在原地,听着李世民的话,心里的血液却开始慢慢热了起来。

  西域……长田……凉州。

  那是他穿越而来,最初立足的地方。

  他在那里练兵,在那里杀敌,那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无比。

  自从回到长安,虽然娇妻美妾环绕,日子过得神仙一般,但他骨子里那种渴望冒险、渴望鲜血与风沙的因子,却从未真正沉睡。

  而且,若真是吐蕃在搞鬼,那这盘棋,可就大了。

  许元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是猎人嗅到了猎物气息时的兴奋。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出列队,战靴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陛下!”

  许元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臣,愿往!”

  短短三个字,掷地有声。

  李世民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你要去?”

  “正是!”

  许元抬起头,目光灼灼。

  “西域之地,臣熟悉。凉州、长田,那是臣的老家。那边的风沙什么味道,臣闻一闻就知道。”

  他指了指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的使臣,不由笑了起来。

  “这些‘鬼兵’既然喜欢玩阴的,那就得找个比他们更懂阴招的人去对付。臣自问在斥候营带了这么多年兵,论起追踪、潜伏、刺探,这满朝文武,怕是没人比臣更合适。”

  “臣不需要带大军,只需带上斥候营的几百兄弟,便能把这潭水搅浑,把那只黑手给陛下剁下来!”

  许元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底气。

  尉迟恭在旁边听得眉飞色舞,忍不住赞叹。

  “好小子!是个带把的!这话说得提气!”

  李靖也是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这种任务,确实非许元莫属。

  然而,李世民却没有马上答应。

  他定定地看着许元,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

  沉默。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许元,你有此心,朕心甚慰。只是……”

  李世民叹了口气,目光中少见地流露出一丝身为长辈的纠结。

  “你才刚刚大婚。”

  这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这小子才刚刚把晋阳公主娶回家几天啊?

  “三书六礼,朕把最心爱的兕儿交给了你。这才几天?蜜月未过,朕就把你派去西域那种凶险之地?朕……如何向兕儿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李世民摆了摆手,似乎在驱赶某种烦躁的情绪。

  “再者,如今朝廷正在推行教育改革,你那个学堂搞得有声有色,正需要人盯着。还有土地改革的事宜,也离不开你的谋划。你这一走,这一摊子事谁来接?”

  这才是李世民最犹豫的地方。

  许元现在不仅仅是一员猛将,更是大唐改革的一把尖刀。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但这把刀刃现在若是崩在了西域,那大唐的损失可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