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副将遗书,许我最后一次唤您嫂嫂

  谢宁是在船开了两天的傍晚醒来的。

  谢老板与夫人,还有三赘婿以及胭脂都守在她的塌前。

  谢夫人见她终于醒了,眼泪便控不住往下掉,“阿宁,你终于醒了,娘,好担心你。”

  “姑娘,你现在还有哪儿不舒服没?”船上有郎中,赵安都已安排好了。

  毕竟逃亡,该备的人与物都必须齐全。

  谢宁想起来,发现脱力。

  谢夫人赶紧道,“你昏睡了两天,又持续高烧,郎中说,醒来身体脱力是正常的。胭脂,快给姑娘拿水来。”

  谢宁的嗓音却哑了,“我们现在在哪儿?”

  她感觉到摇晃,应该在船上。

  走脱了?

  “还不知道,但骠骑兵统领说了,在行驶半月,就到目的地。他说,让我们放心,王爷已在那处安排妥当,只要我们不出行,天家的人寻不到。”闻言,谢宁的眼泪自动冒了出来。

  谢夫人将她抱在怀中,“阿宁,我可怜的女儿,怎么遭这么多罪啊。”

  谢老板拍了下谢夫人的背道,“夫人,让阿宁静静吧。”

  谢老板看向了胭脂,胭脂明白。

  三赘婿未说任何陪同谢老板与谢夫人出了舱,他们去了甲板。

  胭脂给谢宁递上水时,也递上副将给的东西。

  还是一个箱子。

  也只有谢宁能打得开。

  谢宁泣不成声。

  胭脂安抚她,“王爷与沈丕的遗体带上了,但副将的……”胭脂咬了下唇,“无法带。您昏过去后,太子还是派人追缉,副将断后,让奴婢把这些东西给您。姑娘,还魂一事,奴婢未告知任何人,抱歉,奴婢存了私心。不管你是谁,您都是奴婢的姑娘。”

  谢宁靠在塌前哭泣。

  她手颤抖地打开了木箱子。

  钱财他们提前都装好了。

  箱子里面有赵安的遗书,还有副将的叮嘱。

  没什么特别重要东西,除了谢宁身前赵安送她,她舍不得扔掉物件,其余都是些书信。

  谢宁先看副将的。

  王妃,当您看到这封信时,属下已经不在了。

  属下想,王爷也该不在了。

  王爷说,请您不要难过,这些都是他的选择,也是属下的选择。

  那日跪求您到王府救王爷,属下字字真心,绝没有欺瞒您的意思。

  王爷这几月来,尤其是只剩下三个月的命,您出游那个月,他其实一路都跟着。之所以未露面,是跟沈丕周旋。

  沈丕下放,并不是表面的治水,而是谋划。

  临安在这月生产,王爷一直寻落脚点,可惜,柔妃这儿打压太多,昊宇皇又是隔岸观火。

  王爷摔下悬崖,千真万确。

  也因此将计就计,柔妃估计自己也想不到,我们寻不到临安,却寻了十三殿下。王爷按柔妃要求乔装十三殿下,以法师的身份,借用您的命格办宴会。

  即便没有这个,柔妃也会让您办。

  因为她不想等了。

  王爷不是想阻止您知道真相,而是真相知晓后,危险更多。

  在他找到您的尸体并被您阻止殉情后,王爷就让属下四处调查,您的死。

  他从没有想过不给您报仇。

  而是一直在等时机。

  他甚至都想好了,柔妃逼宫这一天,将所害您之人全部杀死。

  但王爷力量有限。

  他又害怕再一次失去您,所以,哪怕让您再次误会他,不了解他,他都豁出去了。

  因为他活不过这个夏天。

  王爷一直都在强撑,可属下又见他格外高兴,因为您回来了。

  但王爷知道,您不会原谅他的。

  哪怕替您复仇了,您也不会原谅他。

  他很不甘心,但别无选择。

  这封信,是属下提前预备,因为危机重重,变数即便我们都能算,但有时算不过天。

  属下也想站在您的面前,将这些日子王爷所经历的都告诉您。

  但属下也无能。

  王爷交代了,一定要护送您离开。

  王妃,还记得攻打他国时,因路线出现误入的一个山谷吗?

  那儿一年四季如春,最适合隐居。

  您曾经还对王爷说,等战事平息了,就来那儿居住。

  其实王爷一直都记得。

  只是他没有想到回京后他会娶临安,他对临安的确也只是庇佑,不愿她和亲。当然,王爷可能也迷失了自己以及未正视自己对您的感情。

  他把您的遗体还有谢大人谢夫人都葬在这儿了。

  他说,您最想要的就是安宁的过日子。

  生前,他没做到,死后,他定会做到。

  皇后之子楠儿,您尸体被寻回来的第三个月,也在属下追查中找到了。他正与奶娘居住在这儿,您到了这地方,就会看到。

  谢府一百三十人,骠骑兵剩下大概也有一百多人,都会居住在这儿。王爷算过了,够了。

  以后要是有人员增多,后面山可以开。

  那里风景是您想要的,隐世隔绝完全没任何问题。

  王妃,请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王爷,的确做得不够好,但他也在努力变好。

  属下希望,您可以原谅他。

  毕竟,做弟弟的很希望哥哥与嫂嫂能美满,就像我们起义那些年。

  嫂嫂,应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

  如果,我还活着,定会替王爷照顾好您;若我死了,也不必挂怀。其实这样挺好的,我可以去见竹青,翠竹,还有王婆婆与王建了。

  我会告诉他们,您会好好的。

  当然,我也会照顾好王爷。

  嫂嫂,如果有来世,一定要认我做弟弟,就像竹青那样。

  啊~~~

  谢宁再感撕心裂肺。

  她怀中抱着副将的信,眼泪打湿了纸,晕开的墨汁,就像她再次被割的心脏,蔓延开来。

  胭脂知道她痛苦,但此时此刻,她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副将说了,他没想死的,也不想死,可若他死,阻挡了追兵,他甘愿。他说,谢宁在他十岁时把他捡回军中,给他吃的,教他练字,还有习武。

  骠骑兵所有人都是她一手栽培。

  他们知道有天都会死,但必须为她死。

  因为这样才有意义。

  胭脂不知道,谢王妃与赵安的骠骑兵有怎样的友谊,但胭脂懂,那种认定一个人,就不顾一切付出的精神,是神圣的,不可亵渎的。

  因为她也是这样。

  他们都希望谢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