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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三十二章 你的规矩,我的刀

  林远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阴暗潮湿的柴房里。

  魏严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他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那两名瘫软在地的小太监。

  “大人有令,带走!”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第一个小太监衣领的瞬间。

  “慢着!”

  一声尖利的呵斥,从柴房门口传来。

  十几名身穿青衣的东厂番子,手持哨棒,堵住了门口,为首的,是一个鹰钩鼻的番子头目。

  他脸上带着一丝倨傲,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斜眼看着林远,手中的哨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

  “这两个人,是我们东厂的奴婢,犯了错,也该由我们东厂,按规矩处置。”

  “什么时候,轮到你锦衣卫,来插手了?”

  他身后的番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充满挑衅的哄笑。

  魏严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放你**屁!”他怒吼道,“人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的,这两个狗奴才,就是凶嫌!”

  “凶嫌?”那鹰钩鼻冷笑一声。

  “林大人是锦衣卫,不是顺天府的仵作,什么时候,也管起断案来了?”

  “你说他们是凶嫌,咱家还说,是你林大人,逼死了罪妃,想拉两个垫背的呢!”

  他这话,恶毒至极。

  直接将脏水,泼回了林远身上。

  “你找死!”

  魏严勃然大怒,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就要上前。

  “退下。”

  林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魏严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熄灭。

  他缓缓走上前,站在那名鹰钩鼻番子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你叫什么名字?”林远问。

  那鹰钩-鼻一愣,随即挺了挺胸膛,脸上,满是得意。

  “东厂理刑百户,孙祥。”

  “孙百户。”林远点了点头。

  “你刚刚说,本官,在逼死罪妃?”

  “咱家只是,合理推测。”孙祥有恃无恐。

  这里是后宫,是东厂的地盘。

  他就不信,林远敢在这里,把他怎么样。

  “很好。”

  林远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祥的肩膀。

  那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既然孙百户,这么会断案。”

  “那不如,就请孙百户,去我那诏狱里,帮着审一审案子,如何?”

  孙祥的脸色,变了。

  “林远,你敢!”

  他话音未落。

  林远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响起。

  孙祥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下耷拉了下去。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他脸上的倨傲和得意,瞬间被无尽的痛苦和恐惧所取代。

  他身后的那些番子,全都吓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林远竟然真的敢,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下此狠手。

  林远仿佛没听到他的惨叫。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刚刚捏碎了对方骨头的手指。

  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聒噪。”

  他将手帕,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门口那些,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东厂番子。

  “本官,是奉旨查案。”

  “陛下,准我带刀入宫,准我先斩后奏。”

  “孙祥,阻挠办案,意图构陷朝廷命官,罪同谋逆。”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本官现在,怀疑你们所有人,都是他的同党。”

  “你们,是想自己,走进诏狱。”

  “还是想,让我的人,抬你们进去?”

  “噗通!”

  “噗通!”

  十几名东厂番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手中的哨棒,掉了一地。

  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

  “我等,与孙祥无关!”

  “我等,什么都没看见!”

  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们所有的骄傲和底气。

  林远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身,重新走回柴房。

  “把那两个奴才,带走。”

  “是!”

  魏严狞笑一声,将那两个已经吓尿了裤子的小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阻拦。

  林远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蹲下身。

  他没有去碰那杯有毒的水。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郭氏那微微张开的,已经开始发紫的嘴唇上,轻轻刮了一下。

  一点点白色的粉末,沾在了他的指甲缝里。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没有味道。

  他又用舌尖,极轻微地,舔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甜味的,感觉,在味蕾上,瞬间炸开。

  鹤顶红?

  不对。

  比鹤顶红,更烈。

  发作得,也更快。

  林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牵机”。

  南唐后主李煜,便是死于此毒。

  此毒,乃是宫中秘药,由内府专门掌管药材的“御药房”所制,等闲之人,绝无可能得到。

  东厂,有这个能力。

  但,王安会用这么明显的,容易留下把柄的东西吗?

  林远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了。

  ……

  北镇抚司,诏狱。

  当那两名小太监,被扔进那间,他们曾经无比向往,此刻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审讯室时。

  他们看到了,一个独眼的恶鬼。

  纪千,正坐在那里,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小巧的,带着倒钩的,银色小刀。

  “两位公公,一路辛苦。”

  纪千抬起头,独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嗜血的凶光。

  “咱家,纪千。”

  “我家大人,让我问问二位。”

  “那杯茶,是谁,让你们端的?”

  “我……我不知道……”一名小太监,还在嘴硬。

  “砰!”

  纪千动了。

  他手中的银色小刀,化作一道残影。

  下一刻,那名小太监的左手小指,便已经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响彻诏狱。

  “我再说一遍。”纪千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是谁?”

  另一名小太监,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我说!我说!”

  “是李公公!是坤宁宫的李德福总管!”

  “他给了我们那杯茶,让我们,务必,亲眼看着郭妃,喝下去!”

  “他还说,事成之后,王公公,重重有赏!”

  “王安?”纪千的独眼,眯了起来。

  “那毒药,也是李德福给你们的?”

  “不……不是!”那小太监,拼命摇头。

  “那杯茶,不是李公公给我们的!”

  “是一个宫女!是一个坤宁宫的小宫女,端给我们的!”

  “李公公说,那是王公公的意思,让我们照办就是!”

  宫女?

  纪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才是,关键。

  ……

  半个时辰后。

  林远拿到了口供。

  他看着那份写满了“王安”、“李德福”的供词,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宫女?”

  “是。”纪千的声音,有些凝重。

  “那奴才说,他不认识那个宫女,只知道,是坤宁宫的人。”

  “大人,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王安,是在借刀杀人。”

  “他故意,留下这个线索,是想把水,搅得更浑。”

  “我知道。”林远将那份口供,扔在桌上。

  “他想让我,去查坤宁宫。”

  “去跟皇后,对上。”

  “他好,坐山观虎斗。”

  林远冷笑一声。

  “只可惜,他的算盘,打错了。”

  他站起身。

  “备马。”

  纪千一愣。

  “大人,要去哪?”

  “东厂。”

  纪千的独眼,瞬间瞪大。

  “大人!您要……”

  “王安不是想看戏吗?”

  林远拿起桌上那份,还带着血腥味的口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亲自,把戏台,搭到他家门口去。”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看戏的,敢不敢,亲自,上台来唱。”

  ……

  东厂衙门。

  比北镇抚司,更巍峨,更森严。

  门口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夕阳下,仿佛活了过来,择人而噬。

  当林远,带着魏严和十二名缇骑,出现在门口时。

  守门的番子,全都愣住了。

  他们认得林远。

  整个京城,现在,无人不识,这张脸。

  “林……林大人?”为首的番子,结结巴巴地问。

  “您这是……”

  “滚开。”

  林远没有跟他废话,径直,向里走去。

  那十几名番子,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可当他们看到林远身后,魏严那冰冷的,杀人般的眼神时。

  他们伸出的手,又都,僵在了半空。

  他们想起了,孙祥那条,被硬生生捏碎的胳-膊。

  他们不敢动。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远,像走进自家后花园一样,走进了这座,连六部尚书,都不敢擅闯的,特务衙门。

  林远一路,畅通无阻。

  所有的番子,太监,看到他,都像见了鬼一样,纷纷避让。

  他直接,走进了东厂的,理刑厅。

  王安,就在那里。

  他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人。

  坤宁宫总管,李德福。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李德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奴才,都是按您的吩咐办的啊!奴才也不知道,那林远,怎么敢……怎么敢……”

  王安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废物。”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咱家,养你何用。”

  他说着,将手中的茶杯,递给旁边的小太监。

  “拖下去。”

  “割了舌头,拔了指甲,扔进蛇窟里去。”

  “是。”

  两名小太监上前,就要拖起,已经吓得瘫软如泥的李德福。

  “王公公,好大的火气。”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安端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林远,正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咱家当是谁呢。”

  王安放下茶杯,脸上的阴狠,瞬间,被一贯的,虚伪笑容所取代。

  “原来是林大人,大驾光临。”

  “怎么,林大人在我这后宫,逛得不尽兴,又跑到咱家这里来了?”

  “咱家这东厂,可没什么,貌美的妃子啊。”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远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只是,将手中的那份口供,扔在了地上。

  “我来,是给王公公,送个东西。”

  “你手下的人,不小心,掉在我那里了。”

  王安的目光,落在那份口供上。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是,想提醒王公公一句。”

  “管好,你的狗。”

  “别让它们,到处乱吠,乱咬人。”

  “否则,下一次,我带来的,可能就不是口供。”

  林远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到王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而是,你家主子的,人头了。”

  王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意识到。

  自己,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疯子。

  林远直起身,不再看他。

  他转身,向外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对了,王公公。”

  “你这茶,不错。”

  “只是,太烫手。”

  “下一次,我请你喝。”

  “喝我诏狱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