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百二十七章 这口棺材,是为你汉王准备的

  魏严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大人!您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打开城门?

  城外,是五千名如狼似虎的叛军前锋!

  他们身后,是朱高煦那蓄势待发的十万大军!

  此刻打开城门,与**何异!

  “我说,”林远转过身,那张清秀的脸上,在跳动的火光下,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

  他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打开城门。”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

  “大人!不可!”魏严单膝跪地,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激动而扭曲。

  “我等三千缇骑,皆是百战精锐,愿为大人死战!”

  “但如此开门迎敌,是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求大人三思!”

  他身后,数十名锦衣卫官校,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求大人三思!”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的,是这样窝囊的,毫无价值的死。

  林远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城外那片无边的黑暗,指向那条越来越近的,由无数火把组成的死亡之龙。

  “你们看。”

  他的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是……是叛军。”魏严回答,声音干涩。

  “不。”林远摇了摇头。

  “那不是叛军。”

  “那是,功劳。”

  “是泼天的,能让你们每一个人,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功劳。”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

  “我问你们。”

  “想不想要?”

  没有人回答。

  他们都被林远这番,在生死关头,显得无比诡异的话,弄懵了。

  “看来,你们不想。”林远笑了。

  “也罢。”

  他转身,独自一人,向着城楼下走去。

  “既然你们怕死,那便待在城上。”

  “我一个人去。”

  魏严看着那个孤单,却无比决绝的背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林远不是疯了。

  林远,是要用自己的命,去为他们,搏一个前程!

  “大人!”

  魏严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对着身后那些尚在犹豫的弟兄们,嘶声怒吼。

  “都他**还跪着做什么!”

  “大人都不怕死,我们怕个鸟!”

  “大人说那是功劳,那就是功劳!”

  “想升官发财的,想让家里婆娘孩子过上好日子的,都给老子站起来!”

  “今日,我们就陪大人,疯一把!”

  “杀!”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刀。

  “杀!杀!杀!”

  数百名锦衣卫,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疯狂所感染,齐齐站起身,抽出腰刀,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那股因恐惧而消散的士气,在这一刻,以一种更加狂热,更加嗜血的姿态,重新凝聚。

  林远走下城楼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这三千缇骑,才真正成了,他林远的刀。

  ……

  “嘎吱——”

  永平府那扇刚刚关闭不久的北门,在无数守城军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再次,缓缓洞开。

  门外,是死寂的黑暗。

  门内,却不是千军万马。

  只有一张桌子。

  两张椅子。

  一壶尚在温着的,清茶。

  还有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神情平静的年轻人。

  林远就那样,大马金刀地,坐在城门口。

  仿佛他要等的,不是五千铁骑,而是三五好友。

  魏严带着十几个最精锐的大内密探,持刀,肃立在他身后,像一群沉默的,来自地狱的守护者。

  更诡异的是。

  在桌案旁,还停着一口,崭新的,漆黑的棺材。

  那棺材,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那里。

  没有上漆,没有雕花,只有最纯粹的,属于死亡的颜色。

  这一幕,太过诡异。

  诡异到城墙上那些刚刚被强征来的民夫,都忘记了恐惧,只是呆呆地看着。

  他们不知道,城下那个年轻人,到底想做什么。

  ……

  城外,五里。

  汉王前锋大将张武,正催动着胯下的战马,一脸狞笑。

  他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开山斧。

  “弟兄们!再加把劲!”

  他回头,对着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骑兵,大声吼道。

  “王爷有令!第一个拿下林远那小子人头的,赏万金,封千户!”

  “嗷!”

  五千骑兵,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马速,又快了几分。

  在他们看来,永平府,已是囊中之物。

  林远那三千锦衣卫,不过是瓮中之鳖。

  “将军!”

  一名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前方有异!”

  “讲!”张武不耐烦地喝道。

  “永平府……永平府,它开城门了!”

  “什么?”张武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城门口,好像……好像有人,在喝茶。”斥候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喝茶?”

  张武和他身后的将领们,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以为这斥候,是赶路赶疯了。

  “放你**屁!”张武怒骂一声,“再探!”

  然而,不等那斥-候再次出发。

  他们,就已经看到了。

  地平线的尽头,永平府那黑色的轮廓,变得清晰。

  那洞开的城门,像一个巨大的,嘲讽的伤口。

  以及,城门口那一点,微弱的,孤独的灯火。

  还有灯火下,那个模糊的,坐着的人影。

  五千铁骑,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

  这是什么情况?

  空城计?

  可这世上,哪有在城门口摆下酒席,唱空城计的?

  张武策马,一直来到距离城门不足百步的地方。

  他终于,看清了。

  看清了那个,悠闲品茗的年轻人。

  看清了他身后,那十几尊如同雕像般的黑衣护卫。

  也看清了,那口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棺材。

  “林……林远?”

  张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将整个京师,搅得天翻地覆的煞星。

  这个逼得他家王爷,不得不仓皇出逃的罪魁祸首。

  此刻,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自己面前。

  “你……你……”

  张武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林远,却仿佛没有看到他身后那杀气腾腾的五千铁骑。

  他只是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热情的笑容。

  “想必,阁下便是汉王麾下,前锋大将张武,张将军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来得正好。”

  “本官这壶茶,刚刚温好。”

  “将军,可愿下来,共饮一杯?”

  “轰!”

  张武身后的五千骑兵,瞬间炸开了锅。

  “狂妄!”

  “找死!”

  “这小子,莫不是失心疯了!”

  他们见过狂的,却没见过这么狂的。

  一个人,一口棺材,就敢拦住五千铁骑的去路。

  还敢,邀请主将喝茶?

  这是何等的,蔑视!

  张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林远小儿!”

  他用手中的开山斧,指着林远,厉声怒吼。

  “死到临头,还敢在此装神弄鬼!”

  “本将军现在,就取了你的狗头,去向王爷领赏!”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就要第一个,冲杀上去。

  “将军,且慢!”

  他身旁,一名看起来颇有智计的副将,连忙拉住了他的缰绳。

  “将军,事有反常即为妖!”

  “这林远,诡计多端,此举,必有埋伏!”

  “我等,不可不防!”

  张武闻言,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

  他也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他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看不到一个守军。

  城门之内,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

  “埋伏?”张武冷笑一声。

  “他能有什么埋伏?”

  “他手下,不过三千锦衣卫,就算全都埋伏在城里,又能奈我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他看向林远,脸上,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林远!”

  “本将军,就给你一个机会!”

  “你现在,自缚双手,献城投降。”

  “本将军,可以看在王爷的面上,留你一个全尸!”

  他以为,这番话,能让林远,感到恐惧。

  然而,林远只是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那口黑色的棺材旁,用手,轻轻拍了拍棺盖。

  发出了“砰砰”的,沉闷声响。

  “张将军,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林远抬起眼,目光,越过张武,看向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骑兵。

  “这城,我不会降。”

  “这茶,我也不是请你喝的。”

  “至于这口棺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它是,我替你家王爷,朱高煦,准备的。”

  “我只是怕,尺寸不合他心意。”

  “所以,想借将军和你身后,这五千颗人头,来量一量。”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战场之上,轰然炸响。

  狂!

  狂到了极致!

  也狠!

  狠到了极致!

  五千名百战悍卒,被这句话,激得双目赤红,杀气冲天。

  他们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这个年轻人,用最狂妄的方式,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杀了他!”

  “杀了他!”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响彻夜空。

  “杀!杀!杀!”

  那名副将,还想再劝。

  “将军!冷静!他这是在故意激怒我们!”

  然而,此刻的张武,已经被愤怒,彻底冲昏了头脑。

  “冷静你**!”

  他一脚将那名副-将踹下马去。

  “全军听令!”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开山斧,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满是疯狂的杀意。

  “冲锋!”

  “踏平永平府!”

  “将林远那小子,给老子,剁成肉酱!”

  “嗷——!”

  五千铁骑,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如同开闸的,黑色的猛兽。

  向着那个洞开的,不设防的城门,向着那个站在棺材旁,含笑而立的年轻人,发起了,死亡的冲锋。

  马蹄声,如同擂响的战鼓。

  大地,在颤抖。

  城墙之上,那些永平府的军民,看着那片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钢铁洪流,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个疯子,用他一个人的狂妄,为整座城市,招来了灭顶之灾。

  魏严和他身后的十几名大内密探,也紧张到了极点。

  他们每个人的手,都紧紧地握着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的目光,都看着那个,面对千军万马,依旧不动如山的背影。

  林远,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冲在最前面的张武,那张狰狞的,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那柄高高举起的,闪烁着寒光的开山斧。

  直到,第一匹战**马蹄,即将踏上他身前的土地。

  他才,缓缓地,抬起了手。

  然后,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微不可察。

  却像一个,死亡的,信号。

  就在张武的战马,即将冲入城门的瞬间。

  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门洞内,猛然炸开。

  紧接着,是无数声,连绵不绝的爆响。

  只见那黑洞洞的城门之内,火光冲天!

  无数早已埋设好的火药罐,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连人带马,掀上了半空。

  然后,被撕裂成,无数块血肉模糊的碎片。

  “啊!”

  张武的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人立而起,将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便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地狱景象。

  只见那爆炸过后的城门通道内,并不是坦途。

  而是,死亡的陷阱!

  无数根削尖了的,粗大的木桩,从地底,猛然倒刺而起!

  地面上,铺满了闪烁着寒光的铁蒺藜,和绊马索!

  后续冲锋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一头,撞进了这个死亡通道。

  “噗嗤!”

  “噗嗤!”

  战马悲鸣,骑士惨叫。

  无数的战马,被地刺穿透了腹部,悲惨地倒下。

  无数的骑士,被从马上甩飞出去,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活活踩成肉泥。

  整个城门通道,在短短的数息之内,便被数百具扭曲的,人和**尸体,彻底堵死。

  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放箭!”

  一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从城墙之上传来。

  紧接着。

  “咻咻咻咻!”

  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箭矢,从城门两侧的,早就挖好的射击孔内,疯狂地,倾泻而出!

  是林远带来的,三千锦衣卫缇骑!

  他们没有上城墙。

  他们一直,就埋伏在,城门之后的瓮城之内!

  他们手中的,是军中特制的,能轻易射穿铁甲的,神臂弩!

  那些挤在城门外,进退不得的叛军骑兵,瞬间,就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啊!”

  “有埋伏!”

  “快退!快退!”

  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前军,想退。

  后军,却还在不明所以地,向前冲。

  两股人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五千人的冲锋阵型,在短短的一炷香之内,便彻底崩溃。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到。

  便已经,死伤过半。

  林远,依旧站在城外。

  站在那口,黑色的棺材旁。

  他看着眼前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血腥的屠杀。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甚至,还施施然地,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为自己,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

  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口。

  仿佛眼前这片人间地狱,不过是一出,聊以佐茶的,寻常戏曲。

  城墙之上。

  那些永平府的军民,看着城下那一边倒的屠杀,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前,悠然品茗的年轻人。

  一个个,都石化了。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魔鬼。

  这个男人,是魔鬼。

  ……

  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叛军的尸体,在城门外,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当幸存的数千骑兵,终于从混乱中,脱离出来,像一群丧家之犬般,仓皇向远处逃去时。

  林远,才缓缓放下了茶杯。

  “魏严。”

  “属下在!”

  “带人,去把张将军,请回来。”

  林远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躺在尸体堆里,大腿被一根弩箭贯穿,正抱着腿,痛苦哀嚎的张武。

  “他不是想喝茶吗?”

  “本官,亲自喂他喝。”

  “是!”

  魏严狞笑一声,带着十几名大内密探,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

  很快,便将已经吓破了胆的张武,拖了回来。

  “林……林远……”张武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微笑的年轻人,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过奖了。”林-远笑了笑。

  他亲自端起茶壶,走到张武面前,将那滚烫的茶水,尽数,浇在了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啊——!”

  张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当场痛晕了过去。

  林远扔掉茶壶,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城门外,那片狼藉的战场。

  “传我命令。”

  他冰冷的声音,响彻夜空。

  “将所有叛军的尸体,头颅,都砍下来。”

  “就在这城门外,给我,筑一座京观。”

  “我要让朱高煦,亲眼看看。”

  “他送来的这份大礼,本官,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