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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八章 你的京城,我帮你夺回来

  那太监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尖锐,刺耳,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刮过。

  胜利的短暂喜悦,被这淬毒的诅咒瞬间撕碎。

  峡谷口的风,好像一下子冷了。

  赵衡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踉跄了一步,被身旁的霍启扶住。

  “京城……”

  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京城。

  那里有他的父皇,有他的母后,有他一手建立的东宫势力,有他所有熟悉的一切。

  一场大火。

  那火,烧的是什么?

  是宫殿?是府邸?还是人心?

  “殿下!”霍启的眼眶赤红,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怎么办?”

  他身后的羽林卫残兵,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拼死护着太子逃出来,以为逃出生天,结果家没了。

  那种从希望顶峰坠入绝望深渊的冲击,足以摧毁最坚韧的意志。

  “回去!我们现在就杀回去!”一个年轻的羽林卫校尉嘶吼起来,他挥舞着带血的刀,“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羽林卫颓然坐倒在地,“我们只剩下不到八十人,连马都不够!京城有十二卫,几十万大军!陈家敢动手,必然是掌控了全局!我们回去就是送死!”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争吵声,哭泣声,兵器落地的声音,混成一团。

  刚刚还凝聚起来的军心,在“京城大火”四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只有追风营的士兵还站着。

  他们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将军,林远。

  林远没有去看那些崩溃的羽林卫,也没有去安慰面无人色的太子。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太监的尸体。

  冰冷,僵硬。

  他沾了一点从太监嘴角溢出的黑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杏仁的苦味。

  “牵机引。”林远平静地说出三个字。

  “这是宫里才有的剧毒,见血封喉,没有解药。”赵衡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从地底下飘出来的。

  林远站起身,擦了擦手。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乱成一团的羽林卫,最后落在赵衡脸上。

  “殿下,你现在有三个选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混乱的池塘,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第一,你带着你的人,往西逃,逃进瓦剌人的草原。陈家势大,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你,你能活命。”

  赵衡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第二,你现在就抹了脖子。省得被陈家抓到,受尽屈辱再死。”

  霍启闻言大怒:“林远!你大胆!”

  林远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说道:“第三,跟着我。”

  赵衡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

  “跟你……去哪里?”

  “去拿回你的东西。”林远回答。

  “京城已经……”赵衡的声音里满是痛苦。

  “京城是已经完了。”林远打断了他,语气冷酷得不近人情,“陈家既然敢动手,就不会给你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此刻的京城,必然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你父皇,可能已经是个傀儡,甚至……已经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赵衡心上。

  霍启和所有羽林卫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法接受的悲愤。

  “你胡说!”霍启怒吼,“陛下洪福齐天……”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陈家要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非要置太子于死地?”林远反问,声音陡然提高。

  “因为只要太子死了,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名正言顺地反对他!”

  “他可以扶持一个傀ota儡皇子,甚至可以逼宫禅让!你现在带人冲回京城,不是勤王,是自投罗网!”

  林远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

  如果京城没事,陈家何必在千里之外,如此大费周章地追杀太子?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赵衡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巨大的悲伤和愤怒,“难道就看着他们……窃取我赵氏的江山?”

  “当然不。”

  林远的眼神,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他走到一处平整的石壁前,用带血的刀尖,在上面画出了一副潦草的地图。

  “这里,是京城。”他点着地图的东边。

  “这里,是我们。”他在地图的西边,画了一个圈。

  “陈家以为,我们是一条被赶出家门的狗,要么夹着尾巴逃跑,要么不自量力地回去送死。”

  林远的刀尖,在地图上移动。

  “他们所有的兵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京城。他们要清洗反对者,要安抚百官,要掌控军队。京城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进去。”

  他看着赵衡,也看着所有人。

  “他们觉得,棋盘上,已经没有我们了。”

  “所以,这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林远的刀尖,猛地向北,重重一点!

  那个位置,远离京城,也远离他们此刻所在的黑风口。

  “这里,是哪里?”赵衡忍不住问道。

  “晋阳。”

  林远吐出两个字。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追风营的几个核心将领,都是一脸茫然。

  晋阳?

  那是北边的一个重镇,为什么要??去那里?

  只有赵衡和霍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剧变。

  “晋阳?!”霍启失声叫道,“那是陈家的老巢!”

  没错。

  晋阳,正是陈家发迹的地方。

  陈氏一族,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整个北方。晋阳城内,一半的财富和权势,都姓陈。

  那里,是陈家的根。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霍启看着林远,像是看着一个怪物,“我们这点人,去闯晋阳?那和直接冲进京城有什么区别?不!那比冲进京城更危险!”

  “区别很大。”林远的声音冷静如冰。

  “第一,京城有重兵把守,天下瞩目。晋阳,没有。”

  “陈家把精锐都调去了京城,甚至抽空了他在北方的兵力,用来对付瓦剌人,也用来监视我。”

  “现在的晋阳,是一个空壳子。一个看起来很硬,实际上一敲就碎的空壳子。”

  林远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第二,我们不是去攻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我们是去放火。”

  “陈家在京城放火,我们就去烧他的后院。”

  “我们去杀光他在晋阳城里所有的族人,抢光他家百年积攒的财富,把他家的祖坟,都给他刨了!”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其中的狠戾和疯狂,让在场的所有羽林卫,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连张猛都咧了咧嘴,觉得自家将军这玩法,有点太野了。

  赵衡怔怔地看着林远。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终于明白了林远的意图。

  釜底抽薪!

  围魏救赵!

  陈家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掌控全局。

  林远却要直接掀了棋盘,另开一局!

  在京城,他们是人人喊打的叛逆。

  但在晋阳,他们就是从天而降的利刃!

  只要晋阳大乱,陈家在京城的局面必然会受到影响。他必须分出兵力和精力回援老巢。

  这就为他们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殿下。”林远看着赵衡,目光灼灼,“陈家让你家破人亡,你,难道不想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吗?”

  复仇的火焰,在赵衡的眼中重新燃起。

  他想起了父皇,想起了母后,想起了那些惨死在路上的亲卫。

  巨大的悲痛,化为了滔天的恨意。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就去晋阳!”

  他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相信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将军。

  选择走上这条疯狂的,九死一生的复仇之路。

  霍启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赵衡一个眼神制止了。

  “霍启。”

  “末将在。”

  “从现在起,林将军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所有人,包括我,皆听其号令。有违令者,斩!”

  赵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储君不容置疑的威严。

  霍启心中一凛,他看着林远,又看了看太子。

  最后,他对着林远,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那属于京城禁军的高傲头颅。

  “末将霍启,听凭将军调遣!”

  他身后的羽林卫们,面面相觑。

  最后,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听凭将军调遣!”

  林远点了点头。

  他走到自己的兵面前。

  “追风营!”

  “在!”四百多条汉子,声如惊雷。

  “怕不怕?”

  “不怕!”

  “想不想去晋阳,抢钱,抢粮,抢娘们?”林远的话,粗俗得像个土匪。

  追风营的士兵们闻言,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个个眼睛放光,发出一阵哄笑。

  “想!”

  “那好!”林远翻身上了一匹还能站立的战马。

  “伤兵,留下。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们回来。”

  “其他人,清点装备,补充箭矢,把能吃的东西都带上。”

  “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命令。

  整个队伍,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重新开始运转。

  羽林卫的士兵,被追风营的效率和士气所感染,也开始默默地收拾行装,处理伤口。

  赵衡走到林远身边。

  “林将军,此去晋阳,路途遥远,我们……”

  “殿下。”林远看着他,“从现在起,你不是太子。”

  赵衡一愣。

  “你只是我麾下一个普通的骑兵。”林远指了指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追风营士兵,“他们吃什么,你吃什么。他们睡哪里,你睡哪里。”

  “你能做到吗?”

  赵衡看着林远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他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是在磨掉他最后的娇气,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能。”

  林远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乌云密布,看不到一丝阳光。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半个时辰后。

  一支不足五百人的残破骑兵,离开了断魂峡。

  他们没有向东返回京畿,也没有向西逃入草原。

  他们像一柄淬毒的**,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向着北方的晋阳,刺了过去。

  队伍的最前方,林远与赵衡并辔而行。

  风吹过赵衡年轻的脸庞,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他看着前方的路,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和痛苦。

  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京城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那就让晋阳的火,烧得更旺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