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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三百步远

  黑索绷紧,如同百条噬骨的毒蛇,死死咬住了战**四肢。

  倒钩刺穿皮肉,深入骨骼,战马发出痛苦至极的悲鸣,轰然跪倒。

  上百具重弩,从黑暗的壕沟中升起,冰冷的弩锋对准了远处陷入苦战的明军。

  风停了。

  喊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

  整个战场,只剩下脱脱不花那带着戏谑与掌控感的声音。

  “选吧。”

  张武的战刀劈开一名瓦剌士兵的头盔,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看到了被困的林远,看到了那些对准他们的致命重弩。

  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大人!”

  他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别管我们!走!”

  王坚一剑穿透敌人的咽喉,声音同样嘶哑。

  “大人快走!为我们报仇!”

  他们知道,这是陷阱。

  一个用他们数千人的性命,来困住林远一个人的陷阱。

  林远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高台上的脱脱不花。

  那张年轻而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猫捉老鼠般的快意。

  “听到了吗,怪物?”

  脱脱不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你的部下,在求你抛弃他们。”

  “真是感人。”

  他举起一只手,轻轻挥下。

  “为了奖励他们的忠诚,我决定,先送他们中的一部分上路。”

  命令下达。

  狼卫的指挥官发出一声尖锐的号令。

  最左翼的十名狼卫弩手,调整了机括。

  他们的目标,是一小撮被瓦剌骑兵分割包围,正在结阵死守的明军步卒,大约三十多人。

  “不!”

  张武看清了他们的目标,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咻——!

  十支手臂粗细的重弩箭矢,脱弦而出。

  那不是箭。

  那是十根小型的攻城矛,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瞬间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

  没有惨叫。

  第一排举着盾牌的明军士卒,连人带盾,被直接钉穿。

  精铁打造的盾牌,在弩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箭矢的动能没有丝毫减弱,继续向后贯穿。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一根弩箭,像串糖葫芦一样,将三四名士卒串在一起,最后狠狠地钉在地上。

  血肉模糊。

  那个小小的军阵,瞬间被清空了一块。

  残肢断臂飞溅,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看到了吗?”

  脱脱不花很满意这血腥的画面,他脸上的笑容更盛。

  “我的狼卫,从不出空箭。”

  “现在,我数十声。”

  “你若不跪下,下一次,就是一百支齐射。”

  “十。”

  他开始计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九。”

  幸存的明军士卒,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们不怕死战,可他们怕这种毫无意义,如同被屠宰般的死亡。

  “八。”

  林远终于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不断哀鸣,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铁索死死锁住的战马。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脖颈。

  “辛苦了。”

  战马似乎听懂了,安静下来,只是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七。”

  脱脱不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林远直起身。

  他没有看高台,也没有看那些弩手。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双手。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六。”

  林远抬起了右脚。

  “五。”

  他重重落下。

  轰!

  一声巨响。

  不是踩在马镫上,而是直接踏碎了地面。

  坚硬的戈壁地面,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那数十根深深钉入地底,用来固定黑索的巨大铁桩,被这股恐怖的震动之力,硬生生从土里掀了出来!

  黑索,松了。

  “四。”

  脱脱不花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一脚,踏裂了大地?

  “三。”

  林远没有停下。

  他左手按住马鞍,腰身发力。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力,从他的手臂爆发。

  那匹连同马铠重达千斤的战马,连带着缠在它身上的数百斤重的铁索,被他单手举了起来。

  “二。”

  林??远的手臂肌肉坟起,青筋如龙。

  他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是将战马扔开。

  而是以自身为轴,抡起这千斤的“武器”,猛地旋转起来。

  呼——!

  狂风呼啸。

  战马与铁索,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死亡龙卷风。

  那些刚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试图靠近他的瓦剌士兵,被这道龙卷风扫中。

  骨骼碎裂声,血肉分离声,连成一片。

  如同被卷入石磨的麦子,瞬间化为肉泥。

  “一。”

  脱脱不花最后一个数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眼中,充满了荒谬与不可思议。

  也就在这一刻。

  林远松手了。

  那匹战马,连同那些致命的铁索,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呼啸着飞向了天空。

  它的目标,不是高台。

  而是那些手持重弩的狼卫方阵!

  狼卫的指挥官脸色剧变。

  “举盾!防御!”

  他们是精锐,反应极快。

  立刻有数十名狼卫放弃了瞄准,从背后取下一面厚重的塔盾,挡在身前。

  轰隆!

  千斤的重物从天而降。

  血肉之躯如何能挡?

  塔盾瞬间扭曲变形,举盾的狼卫被砸成肉饼。

  战**尸体在方阵中爆开,断裂的铁索如同狂舞的铁鞭,将周围的弩手抽得筋断骨折。

  一个整齐的方阵,瞬间变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混乱,出现了。

  脱脱不花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用对待“人”的方式,来设计这个陷阱。

  他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人!

  “杀了他!”

  脱脱不花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所有狼卫!目标是他!**他!”

  残存的狼卫,立刻调转弩头,对准了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身影。

  可他们快。

  林远更快!

  在那匹战马被他扔出去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化作了一道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高台之上的,脱脱不花!

  咻咻咻!

  数十支重弩箭矢追着他的背影射来。

  可林远的速度太快了,他在战场上留下的,只有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弩箭全部落空,深深地钉入泥土,箭尾兀自颤动。

  百步的距离。

  转瞬即至。

  挡在林远与高台之间的,是脱脱不花最精锐的亲卫。

  他们身穿三层重甲,手持斩马刀,是战场上的绞肉机。

  “拦住他!”

  亲卫统领怒吼着,迎了上去。

  林远没有用刀。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撞进了亲卫的阵中。

  第一个亲卫,被他一掌拍在胸甲上。

  厚重的铁甲,如同豆腐般凹陷下去,那名亲卫的身体,从内部炸开,鲜血从盔甲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第二个亲卫的斩马刀当头劈下。

  林远不闪不避,一拳迎上。

  咔嚓!

  斩马刀断裂。

  林远的拳头去势不减,打爆了他的头颅。

  第三个,第四个……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碾压。

  林远像一头史前凶兽,冲进了羊群。

  重甲、兵器、血肉,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所有阻碍,都被他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直接摧毁。

  一条由鲜血和碎肉铺成的路,出现在他的脚下。

  他踏上了高台的阶梯。

  台上的十几名亲卫,看着那个沐浴着鲜血走来的魔神,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恐惧,压倒了他们的勇气。

  有人扔掉了兵器,转身想逃。

  一道黑色的刀光闪过。

  绣春刀,终于出鞘。

  逃跑者,身首分离。

  剩下的亲卫,发出一声绝望的怪叫,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

  林远的身影,在他们中间一闪而过。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入肉声。

  林远走过他们,停在了高台的最高处。

  他身后,那十几名亲卫,身体僵住,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下一秒。

  十几颗头颅,同时滚落。

  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整个高台。

  现在。

  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林远,和脱脱不花。

  林远的刀尖,还在滴血。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的瓦剌王子。

  “你的王牌,打完了吗?”

  脱脱不花死死地盯着林远,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在这个怪物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那么,”

  林远的刀,缓缓抬起。

  “到你了。”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脱脱不花。

  他感受到了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一声尖叫。

  “护驾!护驾!”

  他转身,狼狈地向高台后方跑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只脚就踹在了他的后腰上。

  脱脱不花整个人飞了出去,像条死狗一样,从高台上滚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远缓步走下阶梯,来到他的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脱脱不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

  林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脱脱不花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我父汗的大军……很快就会踏平这里!”

  “他会把你们所有明狗……都做成京观!”

  林远没有兴趣听他废话。

  他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

  一道迅疾如电的黑影,从战场的阴影中射出,直扑林远后心。

  那是一支箭。

  一支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的箭。

  它出现得太突然,太诡异,仿佛凭空出现。

  林远眉头一挑。

  他甚至没有回头,踩着脱脱不花的身体,向旁边横移了一步。

  噗嗤。

  黑色的箭矢,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射空了?

  不。

  那支箭,精准地射|入了脱-脱不花的咽喉。

  箭矢从他的后颈穿出,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脱脱不花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生机迅速流逝。

  他的脸上,不是痛苦。

  而是难以置信。

  他至死也没明白,为什么这支箭,会射向自己。

  林远站直了身体。

  他转过身,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远处,瓦剌军阵的后方,一个骑在骆驼上的高大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黑色长弓。

  那人离这里,至少有三百步远。

  隔着混乱的战场,林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那目光,不属于脱脱不花,不属于血衣喇嘛。

  那是一种同类的目光。

  猎人,看向猎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