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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八章 冬狼?我看是条死狗

  风停了。

  雪也停了。

  雅布洛诺夫山隘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在恐惧之中。

  地平线上,那面巨大的双头鹰旗越来越近,像一块正在迫近的乌云。

  钢铁的洪流漫过雪原,甲胄的反光连成一片刺目的冰河。

  军容严整,步伐如一。

  光是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就足以让任何一支草原部落望风而逃。

  “冬狼”菲利普·奥尔洛夫亲王,到了。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上,身披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面容冷峻,眼神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一样,不带一丝温度。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大军,落在那片被血染红的山隘入口。

  那里,他的五千哥萨克先锋,如今只剩下遍地的残肢断臂,和几百名跪在雪地里、被缴了械的俘虏。

  一个浑身湿透、瘫软如泥的年轻军官,正被人拖到他的马前。

  是费奥多尔。

  “亲王殿下……魔鬼……是魔鬼!”

  费奥多尔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一个女人……她一个人……杀光了我们……”

  奥尔洛夫亲王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轻轻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的亲卫队长会意,拔出腰间的**,对准费奥多尔的后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费奥多尔的哀嚎戛然而止。

  “把这个动摇军心的懦夫,挂在旗杆上。”

  奥尔洛夫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让所有人看看,这就是我军团里懦夫的下场。”

  他终于将目光从那片狼藉的战场收回,投向了山隘深处的密林。

  那里,一面黑色的飞鱼旗,在风中无声招展。

  像一个沉默的挑衅。

  “有点意思。”

  奥尔洛夫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看来伊万诺夫那个酒鬼,不是死于无能,而是死于傲慢。”

  “传令。”

  “炮兵阵地前移。”

  “所有火炮,对准那片林子,给我进行无差别覆盖炮击。”

  “我要把里面藏着的老鼠,连同他们的洞穴,一起轰成粉末。”

  他没有选择冲锋。

  他不是伊万诺夫,更不是那些头脑简单的哥萨克。

  他是冬狼。

  他从不与猎物肉搏,他只喜欢用最绝对的力量,将猎物远远地撕碎。

  “是,殿下!”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超过两百门黑洞洞的炮口,在雪地上排成一道令人绝望的防线。

  炮手们动作娴熟,口令清晰。

  装填,瞄准。

  尤其是那三十门最新式的榴弹炮,炮口高高扬起,对准天空,像是在向死神祈祷。

  山隘后方的一处高地上。

  阿列克谢·戈洛文伯爵,正被两名神机营士兵“请”到这里观战。

  他看着远处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炮兵阵地,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疯了……他真的疯了……”

  戈洛文喃喃自语。

  “他居然想用血肉之躯,去硬抗奥尔洛夫的‘钢铁风暴’?”

  “这是**!”

  他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林远唯一的生机,就是利用复杂的地形和这些东方士兵诡异的身法打游击。

  可现在,对方却像个**一样,把所有人都集结在炮火的覆盖范围之内。

  岳峰站在一旁,手紧紧握着刀柄,手心全是汗。

  他也看不懂。

  但他选择相信。

  “伯爵大人。”

  岳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家大人的想法,不是你能揣测的。”

  “看着就好。”

  戈洛文惨笑一声。

  “看?看你们怎么被炸成碎片吗?”

  他的话音未落。

  远方,奥尔洛夫亲王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猛然挥下。

  “开火!”

  轰——!

  天地,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是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大轰鸣。

  两百多门火炮同时怒吼,大地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

  无数黑点从炮口喷出,呼啸着划破天际,像一群黑色的蝗虫,扑向那片静谧的密林。

  第一轮炮弹,落地了。

  轰!轰!轰隆隆!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林木。

  数十米高的雪松,被拦腰炸断,化作漫天飞舞的木屑。

  坚硬的冻土被掀开,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冲击波形成的狂风,将积雪卷上百米高空,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巨浪。

  “上帝啊……”

  戈洛文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吓得一**坐在地上。

  他曾随军参加过与奥斯曼帝国的战争,见过上万人的冲锋,见过最惨烈的厮杀。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炮击。

  这是纯粹的力量。

  这是工业时代对农耕时代的降维打击。

  在这种力量面前,任何武勇,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片林子里的十万大军,被炸成漫天血肉的场景。

  那个狂妄的东方人,和他那不切实际的野心,都将在这场钢铁风暴中,化为灰烬。

  炮击,没有停止。

  第二轮,第三轮……

  奥尔洛夫亲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在欣赏烟火的冷漠看客。

  他要的,就是彻底的摧毁。

  他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都明白,反抗罗刹帝国的下场,就是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

  炮击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整个山隘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原本的密林,变成了一片燃烧着火焰的焦土和翻滚的浓烟。

  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木炭烧焦的味道。

  “停火。”

  奥尔洛夫终于下令。

  炮手们停下了动作,许多人因为长时间的震动,耳朵里已经流出血来。

  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狂热。

  他们相信,没有任何生命,能在这样的轰炸下幸存。

  奥尔洛夫举起了他的黄铜望远镜。

  他要亲眼确认自己的战果。

  烟尘,缓缓散去。

  视野,逐渐清晰。

  奥尔洛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望远镜的视野里。

  那片被夷为平地的焦土上。

  那面黑色的飞鱼旗,依旧插在那里。

  虽然旗杆已经被炸断了一半,旗面也变得破破烂烂,但它依旧在飘扬。

  旗帜下。

  一个个黑色的身影,从被炸翻的泥土和烧焦的树干后,缓缓站了起来。

  是饿狼营。

  他们的人数少了一半,许多人身上带着狰狞的伤口,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

  但他们依旧站得笔直。

  依旧沉默。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身影在晃动。

  那是归化营的士兵。

  他们伤亡惨重,阵型混乱,脸上写满了恐惧。

  但他们没有溃散。

  他们只是恐惧地看着前方,看着那片被炸平的土地,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转身逃跑。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神机营的五千支三眼铳,正黑洞洞地对着他们。

  更因为,一种无形的力量,正笼罩着整个战场。

  那股力量告诉他们,只要旗帜不倒,只要那个男人还在。

  他们就不能退。

  “这……这不可能!”

  奥尔洛夫失声低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麾下的军官们,也全都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他们引以为傲的钢铁风暴,居然……没有摧毁敌人的意志?

  高地上,戈洛文伯爵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神迹。

  或者说,是魔迹。

  “看到了吗,伯爵。”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戈洛文僵硬地回头。

  林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他身上一尘不染,连发丝都没有一丝凌乱,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炮击,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春雨。

  “你的沙皇,他的炮。”

  林远指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炮兵阵地,笑了。

  “声音很大,但没什么用。”

  “只是给我的人,挠了挠痒。”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石化的戈洛文,向前一步,走到了悬崖边。

  “岳峰。”

  “在!”

  “让饿狼营去把那些铁疙瘩敲碎。”

  “神机营,掩护。”

  “至于其他人……”

  林远看向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归化营士兵。

  “告诉他们,冲过去,对面的军营里,有吃不完的面包和伏特加。”

  “谁抢到的,就是谁的。”

  命令下达。

  呜——

  低沉的号角再次响起。

  阿史那云,那个黑色的死神,第一个冲了出去。

  她仅剩的一千五百名饿狼营死士,紧随其后。

  他们踩着滚烫的焦土,迎着罗刹人惊骇的目光,发起了沉默的冲锋。

  “开火!快开火!”

  奥尔洛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步兵!列阵!挡住他们!”

  罗刹人的军队展现出了极高的素养。

  炮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装填。

  前方的步兵迅速组成三段式射击线列,黑压压的刺刀森林,指向冲来的敌人。

  砰砰砰!

  第一排的火枪手开火了。

  **组成的火网,罩向饿狼营。

  但这一次,饿狼营没有硬冲。

  他们借助着满地弹坑和残骸的掩护,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和诡异的路线,在弹雨中穿行。

  伤亡,被降到了最低。

  与此同时。

  砰砰砰砰!

  山隘两侧,响起了更为密集的枪声。

  那是岳峰的神机营。

  他们利用射程优势,居高临下,对那些正在装填的炮兵和列队的步兵,进行精准的点射。

  罗刹人的阵线,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亲王殿下!我们的侧翼有敌人!”

  “是狙击手!”

  奥尔洛夫的脸色铁青。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圈套。

  对方根本不是想硬抗炮击,而是故意用那种不怕死的冲锋,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自己引以为傲的炮兵!

  “第二兵团!去清理侧翼!”

  “近卫军!跟我来!碾碎他们!”

  奥尔洛夫拔出了指挥刀,准备亲自带领最精锐的近卫军,迎击正面冲来的饿狼营。

  他要用最锋利的刀,斩断敌人的头颅。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马前冲的时候。

  一个戏谑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的对手,是我。”

  奥尔洛夫猛地抬头。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那个人,正踩在一根被炸断的旗杆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色的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微笑。

  正是林远。

  “保护亲王!”

  周围的近卫军大惊失色,纷纷举枪。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林远动了。

  他从十几米高的旗杆上一跃而下,像一只捕食的猎鹰。

  人在空中,他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一刀,横斩。

  没有刀气,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匹练。

  噗噗噗噗!

  围在奥尔洛夫身边的十几名近卫军,连同他们手中的火枪,齐齐断成两截。

  上半身还在半空,下半身已经倒下。

  鲜血,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奥尔洛夫那身华丽的熊皮大氅。

  林远轻飘飘地落在了奥尔洛夫的马前,刀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刀锋滑落。

  “冬狼?”

  林远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煞白的男人,摇了摇头。

  “我看,是条死狗。”